第479章 父亲的实验成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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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的字迹，沉重而疲惫。
第七个年头。我们被困归墟核内层，除了维持封印，别无选择。一次次观测吞噬阵法运转模式，终于证实猜想。百年叛离血脉留下的这套阵法，不以星髓、不以蛊虫为主要能源。真正的燃料，来自守护者自身的执念。
守护者的牺牲意愿、自我献祭的决心、“唯有赴死方能守护”的信念，每一次滋生，都会转化成阵法的能量。林鹤当年的手稿，只记录了阵法外壳，没有揭露内核的诡计。一代代守护者，前赴后继，心甘情愿把自己化作敌人的养料。
读到这里，沈星的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父母早在被困的第七年，就已经洞悉这个惊天骗局。可他们肉身被封印，意识残魂力量有限，根本无法直接冲出去告诉现世所有人真相。
于是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利用归墟核取之不竭的星髓资源，一遍一遍做模拟推演，尝试造出可以剥离“牺牲执念”的装置。他们想要找到一种方法，不需要守护者献祭，就能抽离人心之中那部分被阵法引诱滋生的赴死执念，切断阵法的能量供给。
手记一页一页往下翻，密密麻麻全是观测数据、失败的实验记录。
第八年。第一次模拟剥离实验失败。执念扎根人的灵魂深处，星髓冲击会连带损伤人的本命血脉，极易造成永久性记忆损伤。
第十一年。尝试结合星野花本源。星野花可以净化浊念，却很难剥离“主动产生的守护执念”。浊念是仇恨、痛苦；而牺牲执念，底色是善良，是守护世间的心意。善念，比恶念更加顽固，难以净化。
沈月拿起另一本卷宗，上面记录着数十次模拟实验的失败案例。他们拿无面影体内的执念碎片做测试，无数次调整星髓配比，调整星野花汁液的浓度。可每一次，要么剥离不完全，要么就会连同载体本身的意识一同摧毁。
“善良的执念，反而无法被简单净化。”沈月低声喃喃，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敌人最歹毒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不去放大人的恶，反而利用人心中的善。我们想要守护世人的这份心意，反倒变成毁灭世界的毒药。”
陆野继续查看仪器旁边的另一卷图纸，那是执念剥离模拟仪的全套构造图。图纸角落，画着一道批注，是母亲娟秀的字迹。
我们穷尽所有推演，依旧造不出可以直接作用于活人的成品仪器。归墟核内部条件有限，材料不足。但我们找到了一套可行的理论模型。不需要仪器实体，三样东西齐备，就可以人为触发执念剥离的效应。
看到这句话，三人同时精神一振。终于，找到了破局的线索。
沈星飞快往后翻页，寻找那三样条件。
图纸下方，清晰罗列：
第一，完整成型的本心之钥。（承载守护者本心，区分善念与寄生执念，这一样，我们现在已经拥有。）第二，大规模星野花本源能量场。（用来缓冲剥离过程，避免伤害宿主灵魂。）第三，归墟核原生星髓共振。（以归墟核本身的力量为媒介，完成执念剥离。）
三个条件，清清楚楚。
只要三样全部集齐，就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牺牲，把潜藏在所有守护者灵魂深处、被阵法寄生催生出来的“牺牲执念”，从本心之中剥离开。切断吞噬阵法的能量来源，百年叛离血脉布下的死局，才会真正迎来破解的希望。
可在手记的末尾，父亲写下了一行带着沉重忧虑的警示：
风险不可忽视。剥离的过程，不会消灭执念。被剥离出来的那一团庞大的牺牲执念，会凝聚成独立的具象黑影。这一团黑影，集合了百年来一代代守护者的赴死之心，力量极其恐怖。它没有理智，只有一个本能：寻找献祭载体。一旦失控，它会主动寻找双星血脉，强行逼迫守护者完成献祭。
剥离不是消灭，只是转移。我们可以切断阵法养料，但我们还需要找到可以困住这一团执念聚合体的容器。找不到容器，贸然启动剥离，等同于放出一头全新的灾厄。
石室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
有破局的理论，却缺少最后的闭环。
能剥离执念，但是剥离出来之后，那一团汇聚百年牺牲意愿的黑影，该如何处置？
就在沈星低头反复研读手记警示的时刻，石室之外，湖水突然剧烈翻滚震荡。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从外面传来，整间石室的黑曜石墙壁都跟着剧烈震颤，墙面上镶嵌的星髓碎片一阵明灭不定。
透过石室的薄膜洞口向外望去，外面的湖水已经被大片的黑色洪流染得漆黑一片。
周执事，终究还是杀到了归墟核的外层。
不止是他，那名潜藏在寻光会内部、传承百年的叛离血脉传人，也来了。
无数改良噬花蛊如同乌云，铺天盖地盘旋在归墟核之外。同时，一道道漆黑的能量光束不断轰击归墟核的防护层，外层的星纹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
湖底的水流狂暴翻涌，震荡的声波穿透石室，震得石台上的记录本簌簌抖动，几张薄薄的桑皮纸，从本子上脱落，在水里缓缓漂浮起来。
沈星握紧手中本心之钥，三色光芒剧烈起伏。
沈月的黑斑疯狂灼烧，钻心的痛感席卷全身。
陆野握紧花铲，肩头的伤口因为剧烈震动，撕裂得更加严重，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融进湖水。
外面传来周执事张狂的嘶吼，隔着厚厚的岩层隐隐传进来：
“沈星、沈月！不必再挣扎！十三号月食未到，今日，就在归墟核，了结一切！”
敌人已经兵临城下。
他们拿到了父亲留下的实验成果，知道了破局的全部理论。可最关键的执念容器，依旧毫无头绪。
是冒险启动执念剥离，放出那团足以毁灭一切的聚合黑影？还是继续固守，眼睁睁看着偏移率再度暴涨，等待归墟核彻底崩塌？
两道绝境，横亘在三人面前。
石室里星髓碎片的白光忽明忽暗，无数本写满血泪推演的实验手记静静躺在石台上。两代守护者耗尽被困岁月换来的成果，此刻摆在他们眼前，却依旧是一道生死抉择。
沈星抬眼，望向石室洞口外那片翻涌的漆黑浊浪。
本心之钥在掌心滚烫，父亲的字迹在纸页之上沉默。
战斗，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们慢慢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