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蝉鸣催笔阵,云影伴书灯(2 / 2)
正清点着,柳砚冒雨赶来,手里提着个布包,打开是双“软底布鞋”。“这是我娘做的,鞋底纳了三十层布,软和又耐磨,考场上站着答完三场,脚不疼。”他又掏出个小布囊,“这里面是‘避瘟香’,考场人多,防染病。”
宝玉接过布鞋,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忽然觉得这考具备办,不是琐碎的折腾,而是众人的牵挂织成的网——贾母的疼,贾政的盼,黛玉的细,柳砚的真,都在这一针一线、一茶一饼里,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身赴考。
雨停时,考篮已收拾妥当,立在墙角像个沉默的伙伴。宝玉看着它,忽然想起周衡说的“考具如铠甲,备得周全,心才能安”。就像出征的将士,甲胄齐整了,才能一往无前。
四、秋分前的人脉嘱托
八月秋分,昼夜均分,荣国府的桂花飘着甜香,贾政带着贾宝玉往几位“有乡试阅卷经验”的前辈府上拜会,不求关照,只为听几句“临场叮嘱”。
第一位是李翰林,前科榜眼,曾做过乡试同考官。“进了号房,先看桌椅稳不稳,笔墨够不够。”李翰林指着墙上的“号房图”,“若桌子摇晃,用碎纸垫平;若墨锭开裂,赶紧换备用的——这些小事,最能乱人心神。”
宝玉想起柳砚说的“去年有个考生,因桌子晃写坏了卷,当场哭了”,赶紧记在心里。李翰林又取过本《答卷规范》:“卷面要干净,涂改别超过三处;字可以不漂亮,但得工整,考官阅卷累,看不清的直接归到‘下等’。”
第二位是王御史,曾主考南直隶乡试。“策论里提‘本朝旧事’,一定要核实年份。”王御史翻开自己的阅卷手记,“前年有个考生,把‘宣德减税’写成‘永乐’,本该中举,就因这错被刷了。”
宝玉想起黛玉帮他整理的“本朝大事记”,从洪武到当下,按年份排得清清楚楚,此刻更觉珍贵。王御史又说:“遇到生题别慌,往熟题上靠。比如考‘水利’,你不熟,就往‘治河如治政’上引,把经义里的道理搬过来用。”
回程路上,贾政忽然说:“爹当年考乡试,第一场就中暑了,硬撑着写完,最后只中了个副榜。”他拍着宝玉的肩,“你比爹强,稳住就行,别学爹争强好胜。”
这话让宝玉心头一暖。他原以为贾政只看重名次,却不知藏着这样的牵挂。回到府中,黛玉正在潇湘馆等他,见他回来便递过杯热茶:“我猜你定听了不少嘱咐,记不住没关系,我帮你归了类。”
纸上列着“考场三稳”:心稳(遇生题不慌)、手稳(写字不抖)、身稳(防生病);“答卷三查”:查年份、查卷面、查姓名。字迹轻快,却透着定心的力量。宝玉接过茶,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口,忽然懂得“人脉嘱托”不是钻营,而是过来人把摔过的跤、绕过的弯,化作一句句叮咛,为后来者铺条平路。
五、考前三日的身心收束
八月底,乡试前三天,荣国府的气氛渐渐肃穆,连下人的脚步都轻了许多。贾宝玉按周衡的“收束法”调整状态:不再学新东西,只温熟稿;不再高强度用脑,每日只看两卷经义、一篇策论;更多时间用来调作息、养精神。
“二爷,今日该温‘经义熟稿’了。”袭人把最常考的“仁政”“教化”“格物”三篇摊开,都是修改过五遍以上的,“姑娘说,‘熟稿如老友,考前见一面,心里踏实’。”
宝玉默读“仁政”经义,那些曾反复修改的句子此刻格外顺溜——“仁政者,非施恩,乃还利于民”,“本朝减税,是仁政不是恩赐”,字里行间都是打磨的痕迹。他想起初写时的生涩,忽然有种“看着孩子长大”的感慨。
午时,贾母让人来请,荣庆堂摆着简单的素席:清蒸鱼(寓意“顺利”)、炒青菜(寓意“清爽”)、米饭(寓意“饱满”)。“别想中不中,就当去会会考题。”贾母给宝玉夹了块鱼,“我孙子的学问,我信得过。”
王夫人难得没提宝钗,只说:“夜里盖好被子,别着凉。”语气虽淡,却往他碗里添了勺鸡汤。贾政举杯:“喝一口,壮壮胆。”酒液入喉,不烈,却暖。
午后去潇湘馆,黛玉正在临帖,写的是“宁静致远”四个大字。“来,陪我下盘棋。”她推开棋盘,黑白子摆得整齐,“我父亲说,‘考前下棋,能敛心神’。”
宝玉执黑,黛玉执白,两人都下得慢,落子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一局终了,竟是平局。“你看,”黛玉笑着收子,“不争输赢,反而稳。”她递过个锦囊,“这里面是‘定神香’,考场上若慌了,闻闻就好。”
回到书房,宝玉打开锦囊,里面是晒干的薰衣草,混着淡淡的墨香。他坐在窗前,看夕阳给梧桐叶镀上金边,忽然觉得这“收束”不是懈怠,而是拉满的弓在发射前的屏息——所有的力量都已蓄足,只待那一刻的迸发。
夜深时,他按黛玉教的“安神法”:躺在床上,闭眼数呼吸,从一到百,循环往复。窗外的桂香飘进来,混着薰衣草的气息,像支温柔的催眠曲。迷迷糊糊间,宝玉仿佛看到考场上的自己,笔锋稳健,心定神安,那些日夜打磨的字句,正顺着笔尖,流淌成通向未来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