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寒灯温旧卷,书声透窗纱(2 / 2)
宝玉照着书里的法子,给策论添了“对策”:“遇灾年,应核田庄实收成,按三成定租;庄头开销需‘四邻联保’,杜绝虚报;再让富户捐粮,设‘义仓’,由乡绅共管——如此,佃户不逃,土地不荒,税赋自足。”
正写得入神,柳砚冒雨来了,裤脚沾着泥,手里却紧紧抱着个布包:“这是我托人从顺天府借来的‘院试策论真题’,你看这道‘论乡村治理’,和你说的田庄事简直绝配!”
打开一看,果然是类似的题目,前科考生多写“要严惩”,却没说“怎么查”。宝玉指着自己写的“四邻联保”,对柳砚说:“你看这样行不行?让佃户互相监督庄头,比官府派人查靠谱。”
柳砚拍着大腿:“太行了!我爹在乡下教私塾,说‘村里的事,村民最清楚’。就这么写,保准李侍郎爱看——他最烦‘空喊严惩’的策论。”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沙沙响。宝玉看着案上的账本、策论稿和真题,忽然觉得这些琐碎的数字和文字里,藏着比“高中”更实在的东西——懂得了这些,才能真正明白“民生”二字的重量,也才能在未来护住那些像黛玉一样需要安稳的人。
四、表判攻坚:从公文格式到人情练达
三月初,院试的脚步越来越近,宝玉的书房里又添了新花样——案头左边堆着“表”的范文,右边是“判语”的范例,中间放着本《大明公文程式》,红笔标着“抬头”“避讳”“用语尊卑”,比经义还繁琐。
“表是给皇帝的贺文,得用‘骈体’,还得‘抬格’——遇‘皇帝’‘圣躬’要空两格,‘皇太后’要空三格。”周衡拿着篇“万寿节贺表”,逐字逐句地教,“你看这句‘圣德如日月经天’,既拍了马屁,又用了典故,还没犯忌讳,就很好。”
宝玉试着写了句“陛下圣明,四海归心”,被周衡圈住:“太直白,不像文人写的。改改,用‘尧天舜日,万方来朝’,既显学识,又够恭敬。”
比起表的“虚”,判语更“实”——给个案子,让你写判决理由,既要合律法,又要通人情。眼前就有个案例:“张小三偷了李老四的鸡,李老四打了张小三,致其轻伤”,按律“偷鸡应罚,打人也应罚”,但怎么写得“入情入理”?
“不能只写‘各打三十大板’。”周衡提点他,“得说‘张小三偷鸡,实因家贫无米,然法不可纵;李老四护鸡心切,情有可原,然伤人亦不妥’,最后判‘张小三罚米五斗,李老四赔医药费,两家和解’——这才叫‘情理法兼顾’。”
宝玉听得挠头,黛玉却在一旁轻笑:“这和调解邻里纠纷差不多。我母亲在世时,常说‘一碗水端平,还要让双方都下得来台’。”她拿起判语范例,“你看这篇,判完还加了句‘邻里和睦,胜于结怨’,既当了判官,又当了说和人,高明。”
为了练判语,宝玉特意让人去顺天府抄了些“民间小案”:有“婆媳争家产”的,有“兄弟分地”的,黛玉都帮他分析“背后的情理”——“婆媳争的不是家产,是面子”“兄弟分地,多让的那个往往想要‘孝’名”。
“表要‘捧得巧’,判要‘断得圆’。”宝玉把这两句话写在纸上,贴在书桌前。柳砚来看了,笑道:“这哪是备院试,这是学当官呢。”宝玉回他:“周大人说,‘科举本就是选官,不是选酸儒’。”
三月的风渐渐暖了,书房窗外的海棠打了花苞。宝玉的经义稿改到第七遍,策论里添了三个“贾府田庄的实例”,表的骈体句能随口背出十句,判语写得连周衡都点头——他不再是那个只懂书本的状元,渐渐有了些“接地气”的干练。
五、考前七日:身心调适与细节备办
离院试只剩七天,荣国府的气氛又紧了几分。贾政亲自来看过三次,见宝玉案头的稿子堆得整齐,批注密密麻麻,终于没说“别贪玩”,只留下句“平常心对待”。
“每日只看旧稿,别学新东西了。”周衡最后一次来叮嘱,手里拿着个“考试包”,“笔墨纸砚得自己备:笔要带三支,两支狼毫写经义,一支兼毫写策论;墨得是‘顶烟’,磨得细才不滞笔;纸用‘连四纸’,厚实不易破;砚台要带‘淌池’的,磨墨快。”
他一样样往里装,边装边说:“最重要的是‘身份证明’——户籍册、保结书,用油纸包好,贴身放。还有干粮,别带油腻的,就带‘茯苓饼’‘松子糕’,顶饿又不渴。”
宝玉一一记下,黛玉却在一旁补充:“带块‘薄荷糖’,写累了含一颗,提神。”她从袖中取出个小锦袋,里面装着十块晶莹的糖块,“这是用井水熬的,不粘牙。”
考前三天,宝玉开始调作息:寅时起(和院试入场时间一致),卯时开始温经义,辰时练策论,午时小憩半个时辰,未时学表判,申时散步半个时辰(仿考场内踱步),酉时温错题,亥时准时睡。
“考场里冷,得多穿点。”袭人给宝玉备了件“驼绒里子的棉袍”,外面再套件“羊皮坎肩”,“鞋里垫上‘毡子’,站着写一天也不冻脚。”
柳砚送来了“考场地图”,标着“茅厕位置”“饮水处”“容易走神的窗户口”,甚至还有“哪个号房的桌子最稳”。“我去年去看了考场,”他指着地图说,“三号院的号房朝阳,写着暖和;千万别选九号院,隔壁就是敲钟的,吵得很。”
考前一夜,宝玉坐在灯下,最后过了遍经义高频考点。黛玉帮他把“考试包”系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份证明。“别慌,”她抬头看他,眼里映着灯花,“你准备得够充分了。”
宝玉点头,忽然觉得这半年的准备,早已超过“应付考试”本身。那些经义里的道理,策论中的民生,表判里的人情,都像海棠花苞里的春意,在他心里慢慢舒展——他不再是为了“科举逆袭”而考,而是为了有能力护住眼前的人,守住这个家。
窗外的海棠轻轻晃动,仿佛在应和他的心思。明天,就是检验这一切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