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砚底波澜(院试备考第二月下旬)(2 / 2)
贾宝玉盯着卷宗里的“地邻证词”,其中提到“两家地中间有棵老榆树”。他忽然拍案:“可以查年轮!树龄若比两家迁居时间长,树干在哪边,地就归哪边多些。”他立刻补充判语:“请木工丈量榆树直径,东侧树干三尺属赵家,西侧二尺属李家。再令里正立石为界,刻上‘和睦’二字。”
写罢,他拿起黛玉送来的另一则故事:有户人家丢了耕牛,怀疑是邻居偷的,吵到县衙,最后发现牛是自己跑回了老院。“这像极了‘张二偷牛案’。”贾宝玉对照着卷宗,在判语后添了句“先查牛的习性,再查人证,勿要轻断”。
药香从汤碗里升起,混着墨香钻进鼻腔。他忽然注意到黛玉在故事簿的空白处画了只小小的萤火虫,翅膀上写着“退一步”。他摩挲着那三个字,想起今早调解的“鸡鸭相斗案”——张家的鸡啄了李家的鸭,若判赔银子,不如让张家送李家三个鸡蛋,李家还两个鸭蛋,倒成了佳话。
暮色渐浓,他将整理好的“判例诊疗录”放进木盒,里面已记满了“以情补法”的心得:“判案如缝衣,律法是线,人情是布,得让线贴着布走。”
四、深夜的经义新解
亥时的油灯结了灯花,映得《四书章句集注》的字里行间仿佛藏着星火。贾宝玉捧着林如海的批注本,在“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这句话旁,发现了一行小字:“未发不是不动,是动得恰到好处。”
他想起今日在麦田里的感悟——风吹麦浪时,麦穗虽动,根却稳在土里。这或许就是“中”的真意:不是僵立不动,是在该动时动,该静时静。
“周大人说,经义要能解当下的惑。”他铺开纸,写下自己的理解:“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时轮转是自然之中;士农工商,各安其业,是社会之中。譬如治理河道,堵是下策,疏是上策,因势利导,方为中庸。”
写到这里,他忽然想考黛玉。抓起笔在便签上写下:“若遇孩童争执,何以为中?”刚折成纸鹤,就见窗纸上掠过个熟悉的身影——黛玉竟捧着本书站在窗外,手里还拿着盏琉璃灯。
“刚从祖母那里回来,见你灯还亮着。”她将灯放在案上,光晕里飘着细小的尘埃,“你问孩童争执?前日见茗烟和扫雪抢蹴鞠,我让他们一人踢半场,倒成了朋友。”
贾宝玉展开纸鹤,见黛玉的答案与他不谋而合,只是多了句:“孩童之争多因好奇,与其断对错,不如给他们一起玩的机会。”
油灯突然爆出灯花,照亮了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他忽然明白,经义从不是死的文字,是活在麦田里、争执里、灯火里的道理——就像此刻,窗外虫鸣与案头笔声相和,不多不少,正是恰到好处的“中”。
五、月下沉思
子时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铺成条银带。贾宝玉将今日的收获分类归档:馆阁体临帖选了十张放入“形”匣,策论补充数据归入“实”匣,判例新解收进“情”匣,经义心得则夹在林如海的批注本里。
案头的木架上,三个匣子已沉甸甸的。他想起刚穿越时,对着《四书》只觉字字如铁;如今,那些字已在他笔下、掌心、足尖生了根——馆阁体的规矩里藏着自由,策论的数字里裹着温度,判例的律法中含着体谅,经义的古奥下奔涌着生活的活水。
“还差最后一块拼图。”他望着墙上的院试倒计时——只剩三十日。从袖中摸出柳秀才给的“贡院平面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天字三号”号舍的位置,旁边注着:“距茅房三十步,易吵;近南窗,光线好。”
他用朱笔在旁边补了行小字:“备耳塞,带薄荷糖提神,考前三日调整作息,寅时醒,亥时睡。”
月光移过案头,照亮了“天字三号”的字样。贾宝玉将平面图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贴身的荷包——那里还放着黛玉画的萤火虫纸签,翅尖的“退一步”三字,在月光下仿佛闪着微光。
他知道,真正的考场不在贡院,而在这日复一日的笔墨里、麦香里、灯火里。那些磨出的茧、算过的账、解过的惑,早已在他心里筑起一座无形的号舍,笔为戈,墨为甲,只待东风起时,便能从容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