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于安科纳注意异常(1 / 2)
第七十一章
索菲亚在安科纳的据点里醒来时,窗外传来海鸥的鸣叫。她照例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蜿蜒至灯座边缘,像一条永不愈合的旧伤。
她起身洗漱,冲一杯不加糖的速溶咖啡。六点五十八分,她坐回工作台前,唤醒显示器。
十六个绿色指示灯依次亮起。
安德烈亚应该还在休息,他的睡眠时间基线数据显示,通常会在七点二十分左右出现在厨房区域,烧水,泡一杯茶,然后坐到工作台前。
索菲亚移开目光,开始处理其他节点的夜间日志。
三号目标已经死了,节点待回收。七号目标的走私关联线索有了新进展,需要与“DPS”协同。十五号目标的移出流程已经走完,设备将在本周内由都灵的线人拆除。
一切如常。
八点四十三分,加密通讯软件的小窗闪烁,索菲亚把加密通讯窗打开。
“指挥官”:16号节点的最新风险评估出来了吗?
索菲亚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快速敲击键盘回复。
“傀儡”:还在跑数据。预计今天下午出结果。
“指挥官”:加快。贝恩先生那边在催。
“傀儡”:CAPITO.
她关掉对话框,切出16号节点的实时画面。
安德烈亚已经起床了。他站在窗边,手里端着那个在古物市场淘来的白色陶瓷杯,望着楼下的街道。悬铃木的枝叶在四月的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他酒红色的长发上落满碎金。
索菲亚调出他的外出记录——今天上午没有预约维修,没有固定日程。看来今天比较闲,闲到他可以站在那里看楼下的小人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地发呆。
她想起前天深夜截获的那条转账记录。
四千八百万里拉。收款人是布鲁诺·布加拉提。没有任何用途备注。
她已经把这条记录加密上传,放进16号目标的待核查档案了。系统会自动跑关联分析、资金链路追踪、一切能跑的交叉比对,但结果不需要等系统跑完,因为索菲亚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靠维修二手电器维生的人不可能有四千八百万里拉,这笔钱要么来自他隐藏多年的积蓄,要么来自某个她尚未追踪到的秘密渠道。
但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了同一件事:安德烈亚·鲁索不是普通人。
她应该立刻升级他的监控等级,把这条记录加上红色标签,直接抄送“指挥官”和雷蒙。
她没有。
她在等什么?
索菲亚没有点那个“一键上报”的按钮,她把记录存进待核查档案,然后继续看他在窗边站着,看悬铃木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
中午十二点,她关掉了16号节点的实时画面,开始处理其他任务。
下午十五点十七分,系统推送了一条自动分析结果。
“关联分析完成”
节点:16号目标(安德烈亚·鲁索)
关联目标:布鲁诺·布加拉提
关联强度:85%(高)
备注:布加拉提已于1992年正式加入“热情”组织波尔波派系,身份确认为执行组成员。
索菲亚盯着那行“执行组成员”看了五秒。
黑帮。而且是自己家的黑帮。
安德烈亚资助了一个黑帮成员。
她想起昨天下午追踪他的时候看到的,很可惜,那些画面和“黑帮资助者”这个词无法重叠。
但数据是不会说谎的。
她动动鼠标点开了布加拉提的个人档案,这次把这封档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二十岁,是那不勒斯本地人,父母于1990年离婚后随父亲生活,在1992年加入“热情”,父亲是渔民,在1997年因手术后遗症去世,官方档案内无犯罪记录。一年零三个月前被波尔波的[黑色安息日]选中,通过“箭”的测试,觉醒替身[钢链手指]。此后开始以执行组干部身份活动,目前负责的区域正是老城区周边——包括16号节点覆盖的那片社区。
索菲亚调出时间线。
一年零三个月前,布加拉提觉醒替身,同时期开始在老城区活动,看样子是混得风生水起,声望极高。而在一个月前,安德烈亚·鲁索向他转账四千八百万里拉。
这是证据。
下午十六点,索菲亚打开16号目标的官方档案,在“风险评估”一栏输入内容。
“目标与‘热情’组织执行组成员布加拉提存在大额资金往来,资金用途不明。建议将监控等级从C级提升至B级,并启动资金来源追踪。”
她的手指在回车键上悬着。
索菲亚想起昨天晚上,当她回到安科纳的据点后第无数次翻看16号目标的外出记录时,注意到一个被系统自动标记为“常规活动”的行程——三天前,下午十六点二十分,目标离开住所步行前往基艾亚区,在五十三号老公寓停留二十分钟后返回。
基艾亚区五十三号。
那不是任何黑帮据点的地址。那是一家普通的民宅,住户登记信息显示:托马索·隆巴迪,七十八岁,退休工人,独居。
索菲亚的祖父。
她盯着那条常规活动记录看了很久。
他去那里要做什么呢?
她调出那个时间段的其他监控——街道监控显示,安德烈亚进入楼门前在花店停了五分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小盆植物。三十分钟后他离开楼门时,手里没有那盆植物了。
他经常会把东西留在祖父家。
索菲亚想起那几通为数不多、祖父在电话里偶尔提起的那个好心的年轻人——“暖气坏了有人来修”,“电路老出毛病也有人来帮忙”,“上次还给我带了一盆迷迭香,说放在窗台可以驱蚊”。
她当时没有在意。祖父年纪大了,身边有热心邻居照应是好事。
在昨天之前,索菲亚倒是真的没有想到过那个好心的年轻人是她的监控对象。
她没有想过他在帮祖父修暖气的时候,她的监视器正对着他空无一人的公寓。
她没有想过——
索菲亚闭上眼。
祖父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他问我孙女在哪儿工作,我说在外面不常回来。他说,在外打拼的人也需要有个地方可以回家。”
索菲亚睁开眼。
屏幕上,风险评估报告还悬在那里,光标在“提交”按钮上方一闪一闪。
她点击了“保存草稿”,没有提交。
下午十七点四十分,加密通讯软件再次闪烁。
“指挥官”:16号节点的风险评估还没好?
“傀儡”:正在做资金来源追踪,需要时间。
“指挥官”:还需要多久?
“傀儡”:明天上午。
“指挥官”:你自己决定。
索菲亚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
“指挥官”对她的效率第一次表现得如此不满,索菲亚看着电脑屏幕上倒数第二句的“你自己决定”,对方早已看清自己在拖延了,出于各种原因。
窗外,安科纳的黄昏正在降临,海面被落日染成金红色,像一层薄薄的熔岩,海鸥的叫声渐渐远去,港口起重机低沉的轰鸣代替了它们,从海港飘进了窗户。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索菲亚不是故意隐瞒。她只是……需要更多时间来确认资金来源。然后排除一切“可能只是巧合”的可能性。
她只是不想冤枉一个可能无辜的人。
——这是她对自己说的。
晚上二十一点,索菲亚处理完当天最后一批待归档数据、正准备关闭系统时,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16号节点的实时画面。
灯还在亮着。安德烈亚坐在工作台前,手边放着一杯茶,早已没有热气,那目光落在墙上某不知道在想什么。
索菲亚调出他今天的行为日志。
七点二十三分起床。
七点四十五分站在窗边,持续二十二分钟。
八点三十分出门,去面包店买了三只可颂。
九点到十二点期间在工作室。
十二点三十分返回住所,午餐。
下午十五点二分再次出门,去海边长椅坐了四十分钟。
十七点三十分返回住所。此后未再外出。
海边长椅。
索菲亚放大地图。那是圣卢西亚港口附近的一处观景平台,她小时候祖父带她去过。从那里可以看到整个那不勒斯湾的日落,可以看到维苏威火山模糊的轮廓,可以看到船来船往。
她调出那个时间段的街道监控。
画面里,安德烈亚面朝大海坐在长椅上,的姿势很放松,双腿交叠,一只手还搭在椅背上,风吹起他酒红色的长发,有几缕贴在脸侧。
他就这样呆坐了将近四十分钟。
索菲亚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深夜二十三点,索菲亚从自己书桌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了一个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文件夹。
打开文件夹后,找到了《关于16号的补充观察日志——非任务用途》,标题是这样的,但若看内容的话,更像是她自己的日记一样。
索菲亚用笔写下第四条记录。
“他去港口坐了四十分钟。”
“那个位置,是我小时候祖父带我去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