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于那不勒斯承受审判(1 / 2)
(注意:本章含有刀片,介意的宝宝请勿食用哦!小心误食伤心,摸摸摸摸!)
第七十五章
梅戴没有搭理他,然后被雷蒙强制捏着下巴把头抬了起来,那双眼睛垂着,雷蒙的视线对上一张脏脏的脸。
“看我。”雷蒙说。
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掀了起来,深蓝色的瞳孔定定地看着雷蒙,眼尾微微弯着,明明嘴角是向下抿着的,但只要那眉头没有蹙起就叫人莫名觉得他并没有生气。
“憋气……”雷蒙在这双眼睛下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松了手,慢慢绕到他侧面,“就是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一个字都不想听。宁可憋死自己,也不愿意吸一口——连烟带话一起吸进去。”
他停下脚步,站在梅戴身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旁边这人的身上。
“你知道吗,”雷蒙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十分温柔,“我开始欣赏你了。”
他抬起手把嘴上叼着一支还没抽完的烟拿了下来,把烟伸向梅戴的脸。烟头的红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明灭,青灰色的烟雾袅袅上升。
“但欣赏归欣赏,”雷蒙说,把烟凑到梅戴的鼻子下方,“你现在得喘气。”
梅戴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咳。”一声极轻的咳嗽。
雷蒙低着头看他。
梅戴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但烟雾越来越浓,他刚才憋气憋得太久,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控制呼吸。
“咳咳……咳咳咳——”
烟雾把梅戴呛到了,咳嗽终于从胸腔里爆发出来。他被绑在椅子上,整个人弓起身体,咳得浑身发抖,酒红色的长发沾着冷汗和血贴在脸颊上。那两根针还插在左手的手指缝里,随着咳嗽的动作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雷蒙看着他,慢慢地,嘴角又弯了起来。
他走过去,在梅戴面前蹲下,把那支烟举到他面前。
“咳得挺厉害,不习惯吗?”他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来,多吸两口。咳嗽对身体好,能排毒。”
他把烟凑得更近。
梅戴侧过头,试图逃离那个刺鼻的味道,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而且每次躲避,雷蒙的手都会跟着他,把烟始终稳稳地举在面前。
每一次呼吸都会吸进更多烟雾,每一次涌入肺里的烟雾都会引发更剧烈的咳嗽。
他咳得几乎喘不过气,酒红色的长发随着咳嗽的震动散落得更乱,几缕沾在嘴角。脸颊因为剧烈的咳嗽泛起不正常的红,眼眶里的生理性泪水终于滑落下来,混着额角的冷汗沿脸颊流下。
雷蒙看着那张被咳嗽折磨得扭曲的脸,那双被泪水模糊却依然倔强的眼睛,那两根在他指缝里随着咳嗽颤动的钢针……
他满足地加大了笑意,然后微微歪着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像一个艺术家欣赏刚完成的油彩。
“这才像个人。”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接近陶醉的东西。
梅戴终于缓过气来。他侧着头,大口呼吸着远离烟雾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睫毛都湿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好,很好。”他站起身,把那支烟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而后有条不紊地拍了拍西装上看不见的灰尘,“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德拉梅尔。我理解为什么杜王町那次我会栽在你手里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本来也没指望你一次开口。”雷蒙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但你忘了一件事。”他说,“我不需要自己动手,还有五个人在外面等着。他们每个人都有理由恨你。”
梅戴依然侧着头,在咳嗽的余韵中喘息。酒红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那只因为呛咳而泛红的耳朵。他那只插着钢针的手无力地垂在椅子侧面,血沿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
雷蒙走出门,对着提前出了门、等在门外的恩佐微微颔首。
他的西装依然整洁,金发依然一丝不苟。但索菲亚注意到了他指尖那里沾着一抹暗红色的、还没有干透的东西,而他只是随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然后看向仓库里等待的众人。
“问完了。”雷蒙说,声音还是那副温和的腔调,但索菲亚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一丝挫败,“硬骨头。一个字都没吐。”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指望一次问完。”雷蒙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扇门,“我累了。你们进去吧。”
他抬起手指了指仓库里的五个人。
“一个一个来。别一起进去,他受不住。”说罢,雷蒙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也别太过分。留口气,下次我接着问。”
他说完,走向仓库角落那辆黑色奔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窗升起,把那张永远从容的脸隔绝在玻璃后面。
恩佐站在那扇门旁边,没有说话。
朱塞佩低着头,没有动。
莱昂纳多靠着墙,脸色惨白。
马克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右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那扇门。
索菲亚站在仓库另一侧,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下来,把她半个身子笼罩在淡金色的光里。
她也在看那扇门。
隔着锈蚀的铁板,隔着她不敢去想的一切。
她看到门底部的那个拳头大的破洞里,有光透出来。
很暗,但一直亮着。
没有人动。
然后恩佐的声音从仓库另一侧传来,沙哑,疲惫,但依然平稳:“去吧。”
他说:“迟早的事。去完——这事就翻篇了。”
翻篇。
索菲亚咀嚼着这个词。
马泰奥死了,翻不了篇。所以有人要付出代价。这就是他们的逻辑,雷蒙的逻辑,情报管理组十一年来赖以生存的逻辑。
而那个人此刻就在那扇门后面,带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等着被“翻篇”。
恩佐第一个动了,他走向那扇门,步子很慢,推开门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
门在恩佐的身后合拢。
仓库里的光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头顶那盏摇晃的灯泡,把整个房间浸入昏黄而晃动的阴影。水泥地面上的血已经干涸了一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梅戴垂着头。
他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手上的钢针还在,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它们在伤口里微微颤动。左手的痛已经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沉甸甸的闷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慢慢膨胀。
他听到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节奏很稳,不紧不慢。
那个人停在他面前。
梅戴也没有抬头。因为没有必要,他知道这不是雷蒙——雷蒙的脚步声带着某种表演性的从容,每一步都像在宣布“我在看着你”。
这个人的脚步不一样,更沉,更稳,像一块死硬的石头。
“梅戴·德拉梅尔。”
声音低沉,没有情绪。
梅戴慢慢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不到三十的男人,灰绿色的眼睛,穿着洗到发白的深蓝色衬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底有一种梅戴看得懂的东西,责任或背负,某种更深层的、像礁石一样的东西。
梅戴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但他认得这种眼神。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次,那是带着一群人往前走的眼神,和……阿布德尔给他的感觉一样。
“我叫恩佐·罗西。”那人说,声音依然平稳,“马泰奥·博尔盖塞是我们的人。”
马泰奥。
那个名字在梅戴脑海里转了一圈,落在一个模糊的位置。
一年半之前,梅戴利用那个反向追踪定位到的数据源,随后加丘不出几秒就处理掉的那个“线上干扰”——有一个名字,有一张脸,但梅戴从未见过真面,听加丘说当场就把这人的脖子削断了。
“十七岁。”恩佐不知道梅戴在想什么,他继续平平地说着,“加入我们十四个月。他负责线下接触,替我们打开物理通道。”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他死的时候我在哪吗?”
梅戴没有说话。
“离他不到三百米。”恩佐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梅戴注意到他的下颌微微绷紧,这个讯息对于梅戴来说也尤为特别,“我们在同一个队,那天一起出的任务。我在另一栋楼待命等他,等了三十分钟,等到的是——”
他停住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灯泡摇晃的吱呀声。
恩佐站在那里,他看着梅戴,但梅戴不确定他看的是自己,还是透过自己看着别的什么。
然后他动了。
他走上前,站在梅戴面前,右手攥成拳头,攥得很紧,骨节发白。
梅戴面对那只拳头,因为身上的束缚带躲都躲不了。
那一拳砸下来,直直打在腹部。
梅戴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束缚带勒进手腕,那两根针在伤口里剧烈颤动,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沫。
恩佐退后一步,看着弓着身体、大口喘息的梅戴,他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这是替马泰奥打的。”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按住梅戴的肩膀,用力重重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