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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未来之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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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也揉着眼睛跟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枚玻璃棱镜,睡袍的带子歪在一边。“我要给金星穿红衣裳。”她举着棱镜往东边晃,晨光透过镜片,在地上投出道细弱的彩虹,像根被拉长的糖丝。

沈敬之笑着点头,刚要吩咐仆役备好观星台的钥匙,就见巷口传来马车轱辘声——苏府的马车竟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苏清扬被林先生抱下车时,手里举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锅的芝麻烧饼,热气把她的小脸熏得红扑扑的。“世伯!看!”她把烧饼往沈敬之面前递,芝麻沾了满脸,“娘说给弟弟的!”

沈知远在乳母怀里看着烧饼,哭声顿时停了,小胳膊伸得笔直。苏清扬立刻从纸包里掰了小块,踮着脚往他嘴里送,饼渣掉在沈知远的虎头鞋上,像撒了把碎银。“弟弟吃,长高高。”她奶声奶气地说,辫梢的红绒球扫过沈知远的脸颊,惹得他咯咯笑起来。

观星台的石阶上还凝着露水,沈知言牵着苏清扬的手往上跑,沈知微举着棱镜紧随其后,彩虹在石阶上一跳一跳的,像跟着他们的脚步。沈敬之抱着沈知远走在后面,林先生并肩而行,手里把玩着个铜制的小星盘——是苏皖连夜打磨的,边缘刻着简易的刻度,背面还錾了只小兔子,正是苏清扬的属相。

“敬之兄看这星盘如何?”林先生把星盘递过来,晨光在铜面上流淌,“内子说,让孩子们用它认星,比光看图纸实在。”沈敬之接过星盘,指尖抚过那只小兔子,忽然发现兔耳朵的弧度,竟和沈知言昨夜在算筹上摆的“3”字有几分相似。

“这倒是巧了。”他指着兔耳给林先生看,“知言刚学了西洋数字,说这‘3’像只竖着耳朵的兔子。”林先生凑近一看,果然笑起来:“可见学问原是通的,就像这星盘上的刻度,用算筹能记,用洋文数字也能记。”

说话间,观星台已到。沈知言率先爬上高台,指着东边的天空喊:“快看!金星在那儿!”一颗亮闪闪的星子挂在月牙旁边,像枚被遗忘的碎钻。沈知微立刻举着棱镜对准它,彩虹却歪歪扭扭地落在了沈知言的背上,把他的青布长衫染成了花的。

“错啦!往那边!”沈知言转身去拨妹妹的手,棱镜一晃,彩虹正好罩住苏清扬手里的芝麻烧饼,饼上的芝麻顿时像撒了把彩色的星子。苏清扬举着烧饼咯咯笑:“星星吃饼啦!”

沈敬之抱着沈知远站在台边,小家伙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道彩虹,小手在沈敬之的衣袖上抓来抓去,像要把光抓在手里。“等你长大了,世伯教你算星星的距离。”他低头对儿子说,“用算筹也行,用洋文数字也行,只要你想知道。”

林先生望着孩子们的身影,忽然道:“昨日内子绣完了那幅铁环图,说要给孩子们做个风筝,把星盘、算筹、棱镜都绣上去,等放风筝时,就像把所有学问都送上天。”沈敬之听得笑起来:“那可得让利先生画个西洋风筝的样式,中西合璧,飞得更高。”

晨光渐浓,金星慢慢隐入天际,彩虹也跟着淡了。沈知言却不肯走,蹲在地上用石子画星图,一边画一边念叨:“这是北斗,这是猎户座,利先生说它们在冬天会靠得更近。”苏清扬蹲在他旁边,用手指在星图旁画小圆圈:“这是环环,这是陀螺,它们跟星星一起转。”

沈知微把棱镜放在星图中央,说要给星星“盖房子”。沈知远被放在铺着棉垫的地上,小手拍打着石子画的线条,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儿,像在跟星星说话。

沈敬之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观星台的青石板上,正铺展开一幅最生动的未来图——有老祖宗传下的星盘,有洋先生带来的棱镜,有孩子们画的铁环与陀螺,还有沈知远那不知所云的咿呀声,像给这幅图添了串最鲜活的注脚。

林先生递过来半块芝麻烧饼:“敬之兄尝尝,内子加了新磨的甜杏仁粉。”沈敬之咬了一口,甜香漫过舌尖时,忽然听见沈知言喊:“我知道了!金星伴月就像算筹和铅笔,总在一块儿!”

苏清扬立刻接话:“像我和微微姐姐!”沈知微举着棱镜应:“像彩虹和星星!”

沈敬之望着孩子们仰起的笑脸,晨光在他们脸上流淌,像镀了层金边。他知道,这些孩子终会明白,所谓未来,从不是孤零零的追逐,是金星伴着月牙,算筹挨着铅笔,彩虹缠着星星,在一辈辈人的目光里,慢慢长成比观星台更高的模样。

远处的巷口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新摘的玉兰带着露水香。沈敬之深吸一口气,觉得这香气里,都藏着些温柔的盼头——盼着孩子们快点长大,盼着星盘转得更久,盼着那道被棱镜染过的光,能照亮更远的路。

卖花人的吆喝声刚过巷口,沈知微就拉着苏清扬往观星台的石阶下跑,棱镜在她手里晃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会跑的星子。“我要玉兰花!”她回头喊,辫梢的蝴蝶结蹭过苏清扬的鼻尖,“利先生说用花瓣擦棱镜,彩虹会更香。”

沈知言抱着沈知远跟在后面,小家伙的小手正抓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嘴里“咿咿呀呀”地应和,倒像在帮姐姐加油。“慢点跑,”沈知言叮嘱道,“玉兰花瓣嫩,碰掉了就不好看了。”他比谁都清楚,妹妹是想把花瓣绣进给苏清扬的锦囊里——那锦囊上的歪星旁,已经绣好了半朵玉兰。

观星台脚下的玉兰树刚打苞,青绿色的花苞裹着绒毛,像沈知远没长齐的胎发。沈知微踮着脚够了半天,只够到片被风吹落的老叶,气鼓鼓地往地上一扔。苏清扬却蹲下来,把那片叶子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往棱镜上擦:“这样也香。”阳光透过沾了叶汁的镜片,彩虹上竟真的晕开点淡淡的绿,像给光带系了条翡翠丝带。

“你们看!”苏清扬举着棱镜欢呼,沈知言凑过去看时,忽然指着彩虹落在地上的光斑说,“像不像算筹摆的‘五’?一横加四竖!”沈知微立刻蹲下身,用手指沿着光斑画:“真的!还带着香味的‘五’!”

沈敬之与林先生走过来时,正撞见三个孩子围着那道绿光研究。沈知远在哥哥怀里扭着要下来,小手拍打着沈知言的胳膊,像是急着加入这场“发现”。“这便是学问的趣处,”林先生笑着对沈敬之说,“不一定非得在书本里,一片叶子、一道光,都是老师。”

沈敬之点头,弯腰把沈知远抱过来,让他的小手也碰了碰棱镜。冰凉的玻璃让小家伙咯咯笑起来,手舞足蹈间,棱镜从苏清扬手里滑落在地,“叮”的一声撞在石阶上,却没碎。“好结实!”苏清扬捡起来看,发现边缘磕出个小缺口,倒让彩虹的光带里多了点细碎的闪,像掺了把碎钻。

“利先生说这叫‘棱镜的伤疤’,”沈知言忽然开口,他前日听利玛窦讲过光学原理,此刻正努力回忆,“有了缺口,光才会散得更开。”苏清扬似懂非懂,却把棱镜宝贝地揣进怀里:“我要带它回家,让娘绣个小布套。”

日头升高时,观星台的石桌上摆开了早饭。沈知远坐在特制的小木椅里,面前放着个银碗,里面盛着搅碎的粥,他却只顾着抓桌上的芝麻烧饼,饼渣掉在椅子上,像撒了层星星。苏清扬拿着半块饼,一点点掰给沈知远,自己的嘴角却沾着芝麻,活像只偷嘴的小松鼠。

“慢点喂,”沈知微递过帕子给苏清扬擦嘴,“林伯母说,吃饭要像绣花,得细嚼慢咽。”她自己却吃得急,桂花粥沾了鼻尖,引得沈知言笑她:“姐姐的鼻子也开花了!”

沈敬之看着孩子们的模样,忽然想起昨夜算学书上的批注——他把西洋数字与算筹的换算写在旁边,像在给两种语言搭座桥。此刻再看眼前的景象,孩子们的嬉笑、棱镜的光、玉兰的香,不也像座桥吗?一头连着此刻的寻常,一头通向将来的辽阔。

林先生看了看天色,起身道:“该回去了,内子说今日要教清扬绣算珠,得赶在晌午前到家。”苏清扬却抱着沈知远的小木椅不肯放,奶声奶气地说:“带弟弟去我家!看大白鹅!”

沈知远似懂非懂,跟着“嘎嘎”叫了两声,惹得众人都笑。沈敬之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抓住苏清扬的辫子,红绒球在他手里被拽得歪歪扭扭。“明日再聚,”沈敬之笑着解围,“让你沈哥哥把算筹带来,教你们用算珠摆大白鹅。”

马车驶离时,苏清扬从车窗里探出身子,手里挥舞着那枚磕了角的棱镜,彩虹的光在巷口的石板路上跳着,像串会跑的脚印。沈知言举着片玉兰花瓣在后面追,喊着“明日带新的算筹”,沈知微则把绣了半朵玉兰的锦囊扔上车,“给妹妹装棱镜”,沈知远在父亲怀里挥着沾了饼渣的小手,像是在跟新朋友道别。

沈敬之站在观星台的石阶上望着,直到马车转过街角,才低头看向沈知远手里的烧饼渣。小家伙正把那些碎渣往嘴里送,小脸上沾着的芝麻像颗颗小星。他忽然觉得,这些散落的碎屑、晃动的光斑、孩子们的笑语,都像未来埋下的种子,此刻在晨光里悄悄发了芽,要在往后的日子里,长成一片更繁茂的天地。

风拂过玉兰树,花苞轻轻晃,像在点头应和。沈敬之知道,等明日天一亮,观星台的石阶上还会响起孩子们的脚步声,棱镜的光还会在地上淌,而那些藏在寻常里的盼头,终将在一次次相聚里,酿成最绵长的岁月。

马车的轱辘声刚消失在巷尾,沈知言就拉着沈知微往库房跑。“我记得爹收着套新算筹,象牙做的,白得像玉兰花瓣!”他推开库房的木门,扬起的灰尘在晨光里跳着,像被惊动的星子。沈知微举着棱镜跟进去,彩虹的光带扫过一排排木架,落在个蒙着布的竹篮上——里面正是那套象牙算筹,用红绸裹着,像睡着的玉簪。

“找到了!”沈知言把算筹捧出来,红绸滑落的瞬间,象牙在光里泛着温润的白。沈知微立刻用棱镜照上去,七色光在算筹上流淌,像给玉簪串了彩珠。“明日给清扬妹妹看,”她数着算筹的根数,“一、二、三……正好五十根,够摆个大星图了!”

沈敬之抱着沈知远走进来,小家伙的眼睛被象牙算筹的白光吸引,伸着胳膊要抓。“这是给哥哥姐姐学算学的,”他把儿子放在竹篮旁,让他扶着篮沿站着,“等你长到知言哥哥这么大,也教你用它算星星的距离。”沈知远却只顾着啃算筹的红绸带,口水把绸子浸得发亮。

乳母来催他们用早饭时,沈知言已经把算筹摆成了猎户座的模样。“你看这三颗并排的是腰带,”他指着中间三根算筹,“利先生说它们离地球可远了,得用最大的数才能算清。”沈知微则用棱镜给算筹“上色”,嘴里念叨:“给星星穿花衣裳,这样清扬妹妹一眼就能认出来。”

沈敬之看着孩子们的认真劲儿,忽然想起利玛窦昨日留下的西洋算术书。他从书架上取下书,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知言你看,”他指着图形说,“这三角形的角度,用算筹也能算,只是法子不同。”沈知言立刻凑过去,用象牙算筹在书页上比画:“像不像猎户座的腰带给星星画的框?”

窗外的玉兰树被风一吹,又落了片叶子,正好飘在沈知远的脚边。小家伙弯腰去捡,却被算筹绊了下,一屁股坐在红绸带上,反而咯咯笑起来,抓起算筹往嘴里送。沈敬之连忙把算筹从他嘴里抽出来,见上面沾了点口水,像给象牙镶了颗珍珠。

“这孩子,倒和算筹有缘。”沈敬之笑着用帕子擦算筹,“将来定是个会算账的。”沈知微却举着棱镜喊:“弟弟的口水让彩虹变亮了!”众人看过去,果然见那道光带比先前更鲜活,红的像石榴花,蓝的像观星台的天。

日头爬到窗棂时,沈知言已经把算筹收好,用红绸仔细裹好放进竹篮。“明日要让清扬妹妹先摸,”他把竹篮放在门边,“象牙的比竹制的凉,像握着块小月亮。”沈知微则把那片玉兰叶夹进西洋算术书里,说“给书也留片春天”。

沈知远被乳母抱去午睡,怀里还攥着根竹制算筹——是沈知言特意给他留的,说“先练着”。沈敬之站在廊下,看着库房里的竹篮、案上的算术书、地上那道慢慢淡去的彩虹,忽然觉得这寻常的上午,藏着无数个细碎的约定。

约定着明日的相聚,约定着算筹与数字的相遇,约定着孩子们会握着不同的工具,却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风掠过石榴树,带起片花瓣,落在竹篮的红绸上,像给这约定盖了个温柔的章。

他知道,等明日苏清扬的笑声再次响起,这象牙算筹定会在孩子们的手里,摆出更热闹的星图,而那道被棱镜染过的光,会把所有的期盼,都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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