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本网
会员书架
首页 >女生言情 >大明岁时记 > 第748章 海禁松弛

第748章 海禁松弛(1 / 2)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月港的潮水带着咸腥气漫过青石板路时,林三郎正蹲在码头边补渔网。网眼上卡着半片碎瓷,是去年倭寇劫掠时打碎的青花碗,他把碎瓷抠出来搁在脚边的石板上,又继续穿针。针脚走得密,一根线断了就接上另一根,手指的茧子抵着网绳的棱线,来来回回蹭了几道白痕,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不会开口的疼——比起三年前全家饿肚子的日子,这点疼实在算不了什么。

三郎!快来看!妻子阿珠举着张黄纸告示,踩着水跑过来,粗布裙的下摆全湿透了,贴在腿上,官府贴告示了!说……说能开海船做生意了!她跑得太急,在码头边沿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告示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朱红的官印。

林三郎扔了渔网,跟着阿珠往码头牌坊跑。牌坊下已围满了人,渔船上的、杂货铺里的、街尾收海货的,都挤在告示一字一句地念:……福建月港设市舶司,准百姓持出海贸易,凡载瓷器、丝绸往暹罗、吕宋者,关税十取一,不得苛索……

船引?那是啥?有人扯着嗓子问。

账房先生敲了敲算盘,又念了一遍告示底下附的说明,唾沫星子横飞:就是官府给的凭证!听说凭这玩意儿,能光明正大往船上装货,不用再躲着巡海的兵船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市舶司的人说,以后查验货物只按规矩走,不会多收一文钱。

人群炸开了锅。卖瓷器的张老板挤过来拽住林三郎的胳膊,手都在抖,他平日里稳当,此刻额头却冒着汗:三郎!你爹当年那艘福顺号还在吧?修修就能用!咱们合伙,我出瓷器,你出船,去暹罗!那边的象牙比咱们这儿便宜一半,还能换一船硬木回来,够做好几年的家具了!

林三郎望着远处停泊在港里的旧船,船板上还留着三年前被海盗砍出的豁口,甲板的缝隙里嵌着干透的海藻。他爹出海那回被人从船尾追上来的巡船撞了,船沉在浅滩,人也没回来,他把船拖回来之后搁在岸边晾了大半年,桐油早就褪了色,可船骨还撑得住。他望着那艘船,忽然觉得那些被海风磨亮的船板在日光下泛着薄薄的光,像在等他一个答复。

真……真能行?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旁边的阿珠能听见,不会像前几年似的,刚出港就被当成倭寇抓了?

你看这印!有人指着告示末尾的朱红大印,是福建巡抚的印!通事还说了,以后市舶司的人管着查验,不刁难咱们,只要货对得上、引子齐全,船就能走。话音未落,阿珠忽然拽了拽林三郎的袖子,指着远处——几艘挂着字旗的巡船正往港外驶去,船头的士兵挥着旗子,对着码头方向抬了抬,竟笑了笑。换在以前,这些兵见了渔船就拉弓警示,哪有这般和气。

林三郎看着那几艘巡船的白帆在晨光里渐渐远成几个细小的点,回身对阿珠说:……修船吧。阿珠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她这几年绣帕子攒的碎银,布角都磨得发毛了,但她递过来时手没有抖:我把嫁妆都当了,够买半船丝绸了!她把布包塞进林三郎手里,又补了一句,不够的话,我再去绣几方帕子。

林三郎攥着碎银,指腹硌得生疼。他忽然转身往家跑,阿珠追着喊:你去哪?

去祠堂!他头也不回地喊,告诉爹这个好消息!

祠堂里,林三郎跪在父亲的牌位前,膝盖落在青砖上,闷声磕了两个头。他把那片带血的碎瓷从怀里掏出来,轻轻放在香炉旁边:爹,官府开海了。我要驾着福顺号出去,带一船好货回来,让阿珠和娃过上好日子。您在天上看着,咱林家的船,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走夜路了。他说完又磕了一个头,起身时裤腿膝盖处沾了祠堂地上薄薄的灰,他没有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快步走了。

三日后,福顺号重新刷了桐油。船身被林三郎和两个帮手擦洗了三遍,换了新的帆布,桅杆上的绳索重新打了结,船头的彩漆也补了一笔。朝阳升起来时,船帆扬起,白面被晨光照透,像一只展翅的白鸟。林三郎站在船头,阿珠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站在他身侧,碗里端着一捧妈祖庙求来的平安米,她抓了一把洒进海里,米粒落在水面,被浪花卷走了。市舶司的通事亲自来码头送行,递给他一本蓝皮册子,册子封面上印着月港船引四个字,翻开里页,有一行手写的条目:三百件瓷器、五十匹绸缎,货主林三郎,船号福顺。他把册子合上,交给林三郎时说:回来时记得来市舶司销号,关税算清楚,下次还能再领。路上遇着官船,拿这个给他们看,就不用避了。

林三郎接过册子,指尖抚过上面的朱印,忽然觉得这纸比船板还结实。他小心地揣进怀里,在最贴身的那层衣襟里放好,然后转身冲岸上的人摆了摆手。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张老板的瓷器装了半船,卖茶叶的王婆踮着脚往船上扔了包新茶,喊着带点暹罗的香料回来,几个年轻后生帮着收最后一根缆绳,缆绳松开时在水面上甩出一道弧线,溅起一小片水花。巡海的兵船远远地跟在后面,没有再鸣箭警告,只是保持着距离,像是应下了一段不必说出口的路程。

林三郎望着越来越远的码头,岸上的人和树渐渐缩成模糊的轮廓。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看星象辨方向,说大海是活的,你对它实诚,它就给你生路。那时海禁严,这话像句空话,如今他攥着怀里的,风灌满帆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绷得紧紧的,一声接一声,像这海在他身后推了一把。他忽然觉得,这海真的要活过来了。

海风掀起他的衣角,怀里的被吹得哗哗响,纸页边缘在他胸前轻轻翻动着。远处水天相接处,几艘同样挂着字旗的船正在航行,船帆在日头底下泛着白亮的光,像一群归巢的鸟各自铺开了翅膀。林三郎握紧舵盘,低头对着怀里睡着的儿子喊了一声:阿福,看好了!这就是你爹要走的路,是条亮堂路!孩子没有被吵醒,小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继续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半个月后。朱见深在御书房翻着福建送来的奏报,上面写着月港首月通商,关税入银三千两,百姓造船者逾百户,市舶司门外每日排队领引者不绝,衙门已加派两名书吏专司登记。他拿起李贤递来的海图,在暹罗、吕宋的位置画了个圈,搁下笔说:让他们尽管去闯,朕给他们当靠山。

李贤看着年轻的皇帝,眼里的笑意温厚:陛下这一步,走活了整盘棋啊。他站在旁边,又指了指图上更远的一片海域,等月港的船走熟了,这海图上空着的地方,自然会有新的名字填进来。

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好,白花落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堆雪。朱见深望着那些花瓣,忽然想起南宫冷院角落那株老梅——那时以为花开无期,只要往根处多浇几瓢水,总有一季它会乘着暖风,自己找着缝往外冒。海禁这道闸,松得正是时候。

月港开海的消息传开之后,沿海的渔村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一圈圈地起了涟漪。头一个跟着林三郎出海的是隔壁村的陈老六,他原本是打鱼的,船比福顺号小一号,舱底常年装着晒干的咸鱼和半筐海螺。他去市舶司领船引那天排了半个时辰的队,回来时手里攥着那本蓝皮册子,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翻开来看了看里页填好的货物栏——写的是咸鱼干三百斤、海螺肉五十斤,他又看了几眼那行字,合上册子,揣进怀里,进屋去了。第二天他把船舱清空了,把晒鱼架拆了,在船板上铺了一层新的干草。

半个月后,陈老六的船从吕宋回来了。船靠岸时,船舷吃水比出发时深了不少,舱里装的不是鱼,是一捆捆用棕榈叶裹着的粗藤,还有几袋黑褐色的硬木块。他在码头卸货时,围了一圈人看他从舱底搬出来的那些东西,陈老六蹲在船板上歇了一口气,说:吕宋那边的人要咱们的咸鱼,说腌得够咸,煮汤下饭都好。我用一船鱼换了两千斤硬木,够做一百把犁头。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