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巨额利润(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月港的潮水刚退,沈万山就被账房先生拽着胳膊往库房跑。老账房平日里走路慢悠悠的,此刻却脚下生风,手里的算盘在路上已经拨了好几轮,纸页在风中乱飘,他一边跑一边喊:沈老板!您自己算!这批胡椒转手就是三倍利!沈万山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稳住步子跟着进了库房。老账房把账册摊开在一只货箱面上,指着上面几行墨迹未干的数字——月初从阿尔瓦罗手里收的胡椒,按市价卖给泉州的药铺和香料行,扣除运费、关税,净赚纹银二百两。他抬头扫了一圈库房里堆成小山的麻袋,袋口露出的胡椒粒挤在麻布的缝隙里,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红色。
这才只是一半。老账房抹了把汗,翻到账册的下一页,指着另一摞木箱,佛郎机的象牙雕,被苏杭的盐商看上了,出价是进价的五倍!说要给老太太做寿礼。他把箱子盖揭开一角,露出里面那对刻着西洋神话的牙雕,天使翅膀上的羽毛细得像发丝,在库房暗沉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浅光。
正说着,阿福掀帘进来,手里举着那支西洋镜,铜制的镜筒在日头底下反着一小片光。沈老板!这玩意儿更邪乎!广州的戏班班主说,租一次要一两银子,能看半个时辰,昨天试了试,一条街的人排着队给钱!他把西洋镜递过来,沈万山接过去凑眼一看,镜筒里能看见阿尔瓦罗的船在海上的景象,船帆上的破洞被放大了,边沿的线头清晰可见。他放下镜筒,问阿福:这东西进价多少?阿福说:二十两。但租一次一两,一天能租五十次,三天就回本了!沈万山点了点头,把镜筒交还给阿福。
库房外忽然传来喧哗,人群被挤开一条缝,一个穿绸衫的胖子挤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沓银票,脸红脖子粗地喊:沈老板!那对大象牙雕我要了!加一百两!别给别人!他身后跟着的管家赶紧补充:我家老爷说,要是能让佛郎机朋友再雕个一模一样的,价钱随便开!沈万山转头对老账房说:把牙雕取出来。老账房便弯腰去搬那摞木箱。那盐商在等的时候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们还收了批佛郎机炮管?我给十倍价,卖不卖?
炮管不卖。沈万山摇头,但能用它换东西。阿尔瓦罗说要二十匹云锦、五十匹杭绸,再加十箱武夷岩茶才能换走。你要是能凑齐这些,炮管可以换给你。盐商听了这话,二话没说拍板:我换!绸子我家织坊有,茶叶我让人连夜去武夷山收!只要能换炮管,我再加五百两定金!沈万山看了看盐商身后带来的那几箱定金,又看了看仓库墙角那两套被粗布半掩着的炮管,对账房说:把定金收下,先把货物登记清楚。等他备齐了货,再安排交接炮管。
老账房在旁边飞快地拨算盘珠子:云锦市价五两一匹,二十匹一百两;岩茶十箱三百两;盐商加的定金五百两……这一趟下来,光炮管就能挣……他手里的珠子停了停,抬头看了沈万山一眼,一千二百两。阿福在旁边听见这个数,手里的西洋镜差点滑脱:我的天!比咱们半年的生意还多!
沈万山没有接话。他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伙计们把胡椒分装成小袋往马车上搬,麻袋摩擦的声响在库房里来回碰撞着,闷闷的,像是有人在暗处数着同一笔账目。那些搬货的声音在库房墙面上来回碰了几下,终于汇入码头忙碌的节奏里——有人喊着口令,有人把碎瓷片扫拢到墙角,一辆装满货的板车在坑洼的砖地上经过,车身颠簸了一下,木箱的盖子被颠开一条缝,露出一角新织的蓝色布面。盐商已经带着牙雕走了,老账房低头把刚记完的账目核对了一遍,合上簿子搁进柜台里。仓库里的麻袋还堆着,海风从门缝里涌进来时,袋口的胡椒粒被吹动了几颗,无声地滚动几下又停住了。账目上那笔尚未入账的一千二百两,还等着盐商兑现绸缎和茶叶的约定,才能变成实实在在的银两,落入账册的相应栏目中。
盐商走后第三天,他让人送来了第一批货。十匹云锦、二十匹杭绸,都用油纸裹着,码在四只樟木箱里,箱盖内侧贴着红色的封条。送东西来的管事在库房门口清点了数目,又跟老账房对了对清单上的品类和数量,确认无误才离开。老账房把樟木箱推进库房靠里的位置,拿油布盖好,在账册上记了一笔:绸缎第一批已收,余三十匹待补。
又过了两天,盐商亲自来了。这回他带了两个伙计,把剩下的三十匹杭绸和两筐武夷岩茶搬了进来。茶叶装在竹篓里,篓口盖着油布,揭开一角能闻到干燥的茶香。他把东西点清楚之后,又从怀里摸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递过来:货齐了,炮管该归我了。沈万山接过银票看了看,递给了老账房,自己转身去库房角落把那两套炮管搬了出来。炮管用粗麻布裹着,解开布角,管身在日头底下泛着沉冷的灰光。盐商蹲下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量了量管口的内径,站起来说:好。下回有佛郎机人再来,记得先找我。沈万山说记住了,盐商便招呼伙计抬着炮管走了。他走之后,老账房在库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把刚才收到的银票和绸缎在账册上一一录入,拨了拨算盘,又把合上的簿子翻开确认了一遍,才走进里间把账册收好。
那批胡椒已经在昨日全部清空了。最后几袋被泉州来的一个药商买走,装车时药商自己也上手帮忙扎紧口袋,说这批货成色好,回去能卖上好价钱。老账房送走药商后,把账册里那页胡椒的条目誊了一份,留着日后核对用。
傍晚时分,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沈万山坐在库房门口的矮凳上,看着不远处的几个伙计正在把一批空麻袋往船上搬,准备下次出海时带上。麻袋叠在一起,被绳子扎成捆,在甲板上码得整整齐齐。他把今天最后一张银票夹进账册里,合上本子,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西边渐暗的天色。老账房在门口站了很久,终于开口问了一句:沈老板,那笔一千二百两的账,已经记进去了,就等茶叶和绸缎全部收齐后入账了。沈万山没有回答,只是把账册夹在腋下,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沾的灰,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账册上那行未及入账的数还在等下一批货到齐之后才能填进总栏,但在那之前,库房墙角的空货箱正在被伙计逐批清走,新运来的绸缎箱沿着墙角按品类排好,箱面贴着墨字标签;麻袋和竹篓之间的缝隙被填得密密的,边缘贴着旧帆布的边,等着下一轮卸货时被重新打开。
盐商那批货全部收齐后的第五日,老账房把账册翻到了最后一页,在总栏里添了一笔新数。他搁下笔,又拨了一遍算盘,确认无误后把册子合上,压平了封皮,搁在柜台里侧。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墙角的空货箱,转身走进了里间。
那批武夷岩茶入库后,沈万山没有急着卖。他在码头上遇见一个广州来的茶商时,对方问有没有好岩茶,他报了一个价。对方要了五十斤,并让他预留一批给接下来的月份。他回仓库开了两篓茶让对方看货,对方看后付了定金,说余款等发货时结清。沈万山把定金收进柜台里,在一个空的货箱上画了道线,顺手把箱盖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