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血火燕京夜 残剑了恩仇(1 / 2)
正月十一,子时三刻,燕京东门。
城门洞开的刹那,风雪倒灌进来,裹挟着四百二十七骑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长街。张弘范举着那盏纸灯,站在门洞中央,看着辛弃疾一马当先冲入城中,看着他背后那面岳字旗在火光里猎猎翻卷,看着他腰间那柄“破敌”剑出鞘时雪亮的寒光。
四十年。
他忽然想起这个词。
四十年,父亲跪在易州城门口淋的那场雨。四十年,自己藏在身上的那块钟碎片。四十年,今夜终于站在这里,站在燕京的门洞里,看着汉家的旗帜重新插进这座城。
“张弘范!”辛弃疾的喝声从马背上传来,“东门交给你,守住!”
张弘范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末将领命!”
辛弃疾没有停留。四百二十七骑如洪流穿过门洞,分成三股:一股沿城墙向西,一股直插皇城,一股由他亲率,扑向城南——那里是纥石烈志宁的府邸。
马蹄声渐渐远去。张弘范站起身,回头望向门洞外那三百二十名刚刚反正的汉军。他们手持刀枪,脸色煞白,却站得笔直。
“关上城门。”张弘范沉声道,“从现在起,东门是咱们的。金兵来多少,挡多少。挡到辛大人拿下皇城为止。”
王横抱拳:“将军放心,弟兄们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城门缓缓闭合,门闩重重落下。
张弘范登上城楼,站在垛口边,望着城内渐起的火光。东南西北,四处都有喊杀声,有爆炸声,有金兵惊慌失措的号角。他从腰间解下那盏纸灯,系在城楼的旗杆上。
灯在风里摇曳,火光映着那四个字——“燕云归汉”。
他望着那盏灯,忽然笑了。
父亲,您看见了吗?
儿子这回,走对路了。
城南,纥石烈志宁府邸。
辛弃疾勒住战马,望着前方那座火光冲天的宅院。府门已经破了,是杨石头带人用震天雷炸开的。府内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在火光里翻飞。
“大人,纥石烈志宁还在里面!”杨石头浑身浴血冲出来,“他带亲兵死守后院,弟兄们攻不进去!”
辛弃疾翻身下马,提剑闯入府中。
穿过前院,穿过正堂,穿过燃烧的回廊,他来到后院。院门紧闭,门后传来金兵的吼叫声和刀剑碰撞声。二十几名宋军士卒正用巨木撞门,门板已经开裂,但门后抵死顶住。
“让开。”辛弃疾说。
士卒们闪到两侧。辛弃疾从马侧解下最后一枚震天雷,点燃引信,奋力掷向院门。
轰——!
门板四分五裂,硝烟弥漫。硝烟未散,辛弃疾已提剑冲入。
院内,纥石烈志宁披头散发,手持长刀,身后只剩七八名亲兵。他见辛弃疾冲进来,狞笑一声:“辛弃疾!你终于来了!”
辛弃疾不答,剑光已到。
两刃相交,火花四溅。纥石烈志宁是金国名将,刀沉力猛,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辛弃疾肋间有伤,动作不如平日迅捷,但他剑法刁钻,专攻对方破绽。三十合后,纥石烈志宁左肩中了一剑,血流如注。
“你受伤了!”纥石烈志宁狞笑,“本将看你还能撑多久!”
辛弃疾不答,剑势更急。他肋间的伤口已经崩裂,血浸透层层绷带,顺着腿甲往下淌。但他像没感觉一样,只是一剑接一剑地刺、劈、撩、削。
五十合后,纥石烈志宁右腿又中一剑,单膝跪地。
“降不降?”辛弃疾剑尖抵在他咽喉。
纥石烈志宁抬头,眼中满是怨毒:“本将生是大金的人,死是大金的鬼!降你?做梦!”
他猛地扑前,刀锋横扫辛弃疾腰腹。辛弃疾侧身闪避,反手一剑刺入他心口。
纥石烈志宁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血,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然后他仰面倒下,再没有动。
辛弃疾收剑入鞘,身形晃了晃。杨石头抢上前扶住他,触手满掌是血。
“大人!”
“没事。”辛弃疾推开他,站直身子,“传令:纥石烈志宁已死,余者降者免死。”
杨石头抹了把泪,冲出后院传令。
辛弃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纥石烈志宁的尸身。这个人在汴京北门守了四十年,在白河差点追死自己,在燕京布下天罗地网要自己的命。如今他死了,死在燕京城内自己的府邸里,死在正月十一的子时。
“岳帅。”辛弃疾轻声道,“这是第二笔债。”
他转身,走出后院。
寅时,天色微明。
燕京城内的战斗渐渐平息。东门、南门、西门先后被宋军控制,北门守军在得知纥石烈志宁死后,开城投降。皇城内,留守的金国官员有的自焚,有的自刎,有的跪地请降。
辛弃疾策马穿过御街,来到皇城正门——应天门。
门已经开了,是汉军从内打开的。门洞深处,一群金国降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辛弃疾没有看他们,策马直入,穿过门洞,来到大庆殿前的广场。
广场上,那面金国黑旗还在旗杆上飘着。
辛弃疾下马,走到旗杆前,拔出“破敌”剑,一剑斩断绳索。黑旗飘落,落在雪地里,像一只折翅的乌鸦。
杨石头递上一面旗——是那面岳字旗。
辛弃疾接过,亲手系在旗杆上。风很大,旗一挂上去就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拉紧绳索,固定好,然后退后几步,抬头望着那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