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看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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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车窗外的街景在不断后退。
越是靠近诺坎普球场，周遭的空气就越是灼热。
当车子驶入阿里斯蒂德斯大道时，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控制的红色与蓝色的狂潮中。
加泰罗尼亚大区政府的交通管制标志早已被蜂拥而至的人潮淹没，大道两侧的高大悬铃木上挂满了红蓝双色的巨大横幅，十万名身披巴萨红蓝条纹球衣的球迷犹如涌动的海浪，将数条宽阔的行车道堵得密不透风。
空气里混合着路边临时摊位上铁板煎烤伊比利亚香肠散发的浓烈油脂焦香、炒洋葱的甜味，以及大杯生啤酒沫破裂时的清苦气味。
无数面金红相间的加泰罗尼亚令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人群中不时爆发出节奏分明的大鼓声，紧接着便是成千上万人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Totelcap!ésunc!Sogentbugrana!”
震耳欲聋的《巴萨队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声波撞击在两侧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嗡嗡作响。
这种野蛮、炽烈、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城市图腾，带着极度欢腾的荷尔蒙，在狭窄的街道间肆意冲撞。
陈子晴把车窗摇下了一条缝隙，微凉的风灌进车厢，吹乱了她耳际的发丝，那双漂亮的杏眼倒映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彩带与旗帜，整张精致的面孔容光焕发。
“这才叫足球。”陈子晴回头看向陆铮，眼神明亮，“爱德华先生，喜欢吗？”
荷枪实弹的加泰罗尼亚警方特警在看到陈子晴递出的黑色烫金通行卡后，神色立刻变得严谨恭敬，直接敬礼放行。
电梯由地下负三层一路直升。
随着金属滑门向两侧退开，狂暴的欢呼声浪像破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入。
这是悬挂在诺坎普球场最高檐口下方的独立顶级包厢。
包厢内部铺着深红色的厚重地毯，胡桃木吧台后陈列着整排的年份香槟与雪茄，正前方的整面落地玻璃完全敞开，连通着一个伸出看台边缘的私密露天观景阳台。
站在这里，整座能够容纳近十万人的诺坎普绿茵场尽收眼底。
十万人齐聚的看台犹如一座陡峭的红色与蓝色相间的火山口，随着主裁判的一声哨响，整座球场在瞬间爆发出一阵几乎要将顶棚掀翻的咆哮，漫天的白色纸屑从高层看台如暴雪般洒下。
陈子晴端着一杯侍者送来的冰镇果汁，走到露台的铜制护栏旁，单手撑着下巴，指着球场中央正在快速穿插奔跑的红蓝前锋，回头向陆铮招手。
“夏夏，快来看！开场就是快节奏对攻，皇马的中场今天压得太靠前了，后防线漏洞大得很！”陈子晴的声音清脆，在巨大的球场背景音中依然清晰，“我敢打赌，二十分钟内巴萨绝对有一脚穿透传球。”
陆夏从吧台上端了一个盛满现切伊比利亚火腿和热烤牛肉串的白瓷盘子，盘腿坐在正对阳台的皮质软沙发上，嘴里嚼着烤肉，一双清亮的眼睛看似在看球，视线却每隔几秒钟便不动声色地从包厢外围的消防通道、上层钢架以及露台两侧的视野死角处扫过。
陆铮也端着一杯温热的黑咖啡，迈步走到了露台边缘。
他站在陈子晴身侧半步处，银边平光眼镜后的目光平和沉静，俯瞰着下方草坪上二十二名球员的狂奔与纠缠。
“皇马的中卫经验很老道。”陆铮看着场内的跑位，语调平稳，“看似压得靠前，其实两翼随时准备回收，陷阱在上半场的后半段。”
陈子晴偏过头看着他，眸子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平时也看球？好像很懂的样子？你是皇马的球迷？”
“哈哈，我不算球迷，不过看阵型和看棋局没什么两样。”陆铮抿了一口黑咖啡，温热的苦涩在唇齿间散开。
全场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一次精妙的禁区挑传险些破门，十万人同时起立抱头惊呼，震得整个悬空看台都在微微发颤。
陈子晴兴奋地拍着护栏，身子随着人浪微微晃动。
就在整座球场的喧嚣达到顶点的这一瞬间，陆铮目光没有跟着足球飞向角球区，而是顺着球场开阔的上空气流，平直地扫向了斜对面。
在那座同样悬挂于高空、正对中圈的最佳位置上，设立着加泰罗尼亚大区政府与顶级名流专用的皇家贵宾包厢。
那里的安保严密程度甚至超过了他们所在的区域，数名身穿黑色正装、带着对讲耳机的精悍保镖面朝外侧，将露台边缘守得水泄不通。
包厢正面厚重的胡桃木半开式百叶窗在风中微微摇晃。
在百叶窗投下的暗红色阴影里，摆着一张高背真皮天鹅绒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大胆的暗红色露背丝绒礼裙，如瀑般的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在光滑白皙的后肩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头在阴影中明灭闪烁。
她没有像身旁那些激动鼓掌的政要一般起身欢呼，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去关注场上的球赛。
她优雅而冷漠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穿过整座沸腾、狂乱、塞满十万人的诺坎普球场，精准无误地锁在了斜对面的这间独立包厢上。
瓦莱丽。
百叶窗的缝隙切碎了光线，在瓦莱丽艳丽冷漠的面孔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烟雾从红唇边微微吹出，随着隔着整座沸腾的绿茵场，与陆铮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无声相撞。
十万人掀起的红蓝声浪在耳畔轰鸣炸响，旗帜如林，人声如潮。
两个各怀心机的顶级猎手，在最喧嚣的人海巅峰之上，静静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