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鹰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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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站在正前方的巨幅落地窗前。
他背对着门口,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右手端着一只切角规整的厚底水晶威士忌杯,杯中几块球形老冰在琥珀色的酒液里缓缓打转。
随从在门外停下脚步,躬身后退,将厚重的实木雕花房门从外面轻轻合上。
壁炉前只剩下木柴燃烧的细微声响。
“爱德华先生好手段,十分钟之内,赢光了巴尔科的所有筹码,还让他心甘情愿的说出了情报。”
“清理航道上的一些杂物而已。”陆铮迎着索恩的背影,“索恩先生既然在悬崖顶上看风景,想必比我更清楚有些垃圾有多碍眼。”
索恩转过身,壁炉的金红火光在他深刻硬朗的五官轮廓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一双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冷峻审视。
他端着威士忌杯,步调沉稳地走到对面的沙发前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直视陆铮。
“巴尔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蠢货,但他身上挂着地中海海事物流的工会编号。”索恩将酒杯搁在小叶紫檀茶几上,冰块撞击杯壁,发出一声脆响,“在直布罗陀的规矩里,哪怕是一条野狗,越过管理层直接私自处置,也是越界。”
“索恩先生是在问责?”
索恩溢出一声极淡的轻笑,仿佛刚才提到的巴尔科真的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不,你误会了。巴尔科那种货色,还不配占掉我们半分钟的谈话时间。”索恩端起那只厚底威士忌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冰块间打转,“我只是有点好奇,上一次我在马耳他的庄园喝这瓶麦卡伦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的还是老爱德华先生,做任何事可都讲究体面与周全,绝不会为了几个过境的枪手,亲自卷起袖子去下层的雪茄房按人的脖子。”
他微微掀起眼皮,灰蓝色的目光像淬了冰的薄刃,在陆铮那张南欧风霜感十足的脸上逡巡:
“‘爱德华’这块招牌在欧洲和地中海立了上百年,换过几代掌舵人,向来信奉静水流深,看来现在舵盘已交到你的手里,很多老朋友都还在观望。今天一见,年轻人的火气果然比老一辈要旺得多。”
“时代变了,风浪也比一百年前要急。”陆铮迎着他的视线,语气平静从容,“老先生留下的训诫里有一条:朋友来了有平稳的甲板,但要是船底附了吸血的藤壶,顺手拿铲子刮掉,既省燃料,也不算坏了体面。”
索恩将酒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傲慢与施压感,在壁炉火光的阴影下不加掩饰地倾泻而出。
“有个性是好事,但在深海里,个性往往意味着风险。”
“下周大家都要去丹吉尔。你很清楚,各方势力不远万里云集那座老城,可不是为了争抢几条破集装箱航线的那点运费,一张关于规则的桌子,谁能坐稳,谁会被推下去,全看脚下踩着的基石够不够硬。”
陆铮只是静静地听着。
索恩靠回沙发深处,下颌微抬,带着施舍般的笃定与傲慢:
“你们爱德华家族确实有些用处,我今晚请你上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在丹吉尔,把你手里掌握的资源,由我统一调配,作为回报,我可以允许你,新爱德华先生在直布罗陀以南的深水区里,继续拥有一张属于你的椅子。”
索恩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目光审视着陆铮:“这是老一辈的情分,也是给你这位新掌舵人最稳妥的保单。你觉得呢?”
窗外是深邃浩瀚的地中海夜空,室内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微弱哔哔声。
索恩靠在沙发上,静候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识趣的低头或妥协,在欧洲的顶层游戏里,没人会拒绝来自老钱集团的庇护,尤其是面对即将到来的丹吉尔惊涛骇浪。
然而,陆铮迎上索恩那居高临下的视线,眼底没有恼怒,没有局促,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从容。
“索恩先生,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爱德华这块招牌立了一百年,靠的从来不是谁的庇护或者施舍,海峡上的风浪是大是小,掌舵的人心里都有数,老一辈留下的那些情分,是用来在风平浪静时喝茶叙旧的,不是拿来在暴风雨前抵押当保单的。”
索恩灰蓝色的眼眸微眯,指尖搭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听你的意思,是觉得不需要这个保险了?年轻人,自信是把双刃剑,但你还没真正见识过丹吉尔的水有多深。”
“深浅如何,船开过去自然能量得出来,丹吉尔那张桌子上坐着什么人,定的是什么规矩,那是下周的事。今天大家都在巴塞罗那,我只管眼前这条航道通不通畅。”
陆铮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目光淡然地扫过索恩身后壁炉里跃动的火苗。
“爱德华家族做事向来只认两样东西:白纸黑字的契约,和各司其职的分寸。别人想调配我的资源,得拿出对等的筹码放在台面上谈,而不是凭空给一张不知兑不兑得了现的空头椅子。索恩先生如果在直布罗陀以南有正经生意要运,我的甲板随时明码标价;但如果想把手伸进我的舵盘里……”
“那无论是谁,我都只能当成是贴在船底的藤壶,顺手刮干净了。”
“年轻人总觉得大海是属于勇敢者的,但在直布罗陀,真正吞掉大船的从来不是风浪,而是自以为能看清航路的狂妄。”
索恩抬起眼皮,目光像两把淬过冰水的手术刀,钉在陆铮的脸上,透着一股重山压顶般的寒意,
“爱德华的招牌能不能继续挂在地中海,不在于你今晚的舌头有多硬,丹吉尔不是巴塞罗那,那里的水深没有底,也没有人会给不听话的年轻船长第二次上岸的机会。下周踏进老城之前,最好先替自己想明白,退潮的时候,你的龙骨到底经不经得起撞。”
“多谢索恩先生提醒。”
说完,陆铮微微欠身致意,从容转身。
厚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落锁的脆响将壁炉里噼啪的火星彻底隔绝在套房之内。
索恩掏出电话,拇指划过,线路接通。
“他拒绝了,老爱德华留下的这颗新棋子,比预想的要硬,骨头里带着刺,根本没打算把舵盘交出来。”
“意料之中......丹吉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