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职业病犯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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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的变迁,被这一张张薄薄的纸片定格。留住的,是瞬间的光影;留下的,是记忆的锚点。
这些照片,完整地勾勒出房子主人的前半生:工作、结婚、运动、学习、劳作、生活。之后的记录,便成了独生子的成长轨迹——从出生到上学,再到毕业、结婚,最后离开县城,走进城市。
这大概就是那个时代,每个小镇青年都向往的生活轨迹。大同小异,却又无比真实。
再往后,就没有新的照片了。
或许,是电子存储设备的普及,再也没有人愿意花时间把照片打印出来,小心翼翼地夹进相册里了吧。
也许还有,只是那些追求浪漫的新型选择,早已不再需要这样笨拙而郑重的方式,去留住时光了。
时迁还是习惯了昼伏夜出。他略带惆怅地叹了口气,起身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挑了间卧室睡下——这样刚好能赶上夜里守夜。
张祖钱也觉得百无聊赖,索性找了另一个房间歇着。他大腿上磨破的油皮正沙沙发痒,实在难以安坐。
陈鸣飞看了眼窗外,天色不过下午四点多,厚重的阴云却将光线吞噬得如同黄昏。既然另外两人都去休息了,第一班守卫的重任自然落到了他的肩上。
他随意在书柜里翻找着,借机打量着这房子主人的品味。《农业耕种》《大棚养殖技术》《如何给果树打农药》……除了这些农业专着,便是些八九十年代的人教版初高中教材。他随手翻开一本初一英语,果然又是李雷和韩梅梅的熟悉面孔。
直到在书架最深处,他摸到了两本封面斑驳、纸张泛黄发脆的旧书——《农村赤脚医生》与《民兵军事训练手册》。
陈鸣飞眼神微亮。这两本书他小时候在军区图书馆见过,只是那时年纪小,只当走马观花,根本没往心里去。如今再摸到这本六十年代出版的正版书,纸张的触感宛如文物,实在难得。
他将火盆往沙发边挪了挪,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一边烤着火,一边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民兵军事训练手册》。
铝盆里的炭火泛着微红,温暖的热气如轻纱般笼罩着房间。随着光线一点点黯淡,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滴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温暖的火光、哗啦啦的白噪音、疲惫至极的身体……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无形的网。陈鸣飞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中那些仿佛带着画面的文字,渐渐扭曲、重组,将他彻底拉入了一个硝烟弥漫的梦境。
他感觉自己正趴在泥泞的战壕里,手里死死攥着步枪。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他正拼命挖掘掩体,笨拙地用湿毛巾和罐头盒自制防毒面具。
“轰——!”
又一轮轰炸袭来。身旁的人死死按住他的头,将他摁在战壕底部。爆炸掀起的泥土夹杂着碎石,如暴雨般砸落,厚厚地盖在他的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轰炸骤停。
远处地平线上人影攒动,在坦克与战车的掩护下,如黑色的潮水般向山坡疯狂涌来。
“敌人上来了!打!”
“呯呯呯呯!”
密集的枪声在耳畔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手榴弹!”
“上刺刀!”
“敌人靠上来了!”
“准备近战——吹冲锋号!”
陈鸣飞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模糊身影,近到仿佛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容。
“嘀嘀哒哒——”
一声嘹亮的冲锋号划破长空!
陈鸣飞猛地抓起刺刀,双腿发力,一个跨步跃出战壕。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他双眼通红,喉咙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
“终于到我擅长的环节了!冲啊——!”
“咣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
陈鸣飞重重地从沙发上砸向地面,脚背狠狠磕在火盆边缘,巨大的力道直接将火盆掀翻。暗红的炭块散落一地,残存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几道短暂的轨迹。
极度的失重感让他瞬间惊醒。
陈鸣飞猛地翻身坐起,双手本能地交叉护在胸前,双眼在黑暗中急速转动,瞳孔剧烈收缩,试图捕捉周围的一切轮廓。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死机后,开始疯狂重启——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直到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记忆如潮水般闪回,灵魂才终于与肉身重新对齐了颗粒度。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里,隐隐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陈鸣飞浑身一激灵,睡意瞬间被冷汗洗刷得一干二净。他反手从后腰摸出匕首,像只无声的猫般闪身贴到房门后,侧耳紧贴着门板。
“涛哥……楼上好像有人。”
“我听到了。小心点。”
脚步声刻意放轻,伴随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正一步步逼近。
陈鸣飞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撞击。他双手死死攥紧匕首,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大脑飞速运转,制定着应对方案。
守住门,占据地利优势是第一要务。可现在去叫醒时迁和张祖钱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祈祷刚才火盆扣翻的动静足够大,能让那两位足够警觉。
也许是刚才在梦里吸入了太多的硝烟,又或许是刚醒时二氧化碳还没散尽,陈鸣飞的脑子竟有些发懵。几个常规方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一个极其不理智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
先下手为强。
这个想法一旦冒头,便如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理智,再也容不下其他退路。
陈鸣飞将手轻轻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恍惚间,耳边仿佛又回荡起那声嘹亮的冲锋号。
他猛地压下把手,将门向外狠狠推开!
“嘿!什么人?!”
一声暴喝炸响。陈鸣飞的身影如猎豹般窜出门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楼梯口——还有最后两阶台阶,两道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摸上三楼。
即便光线昏暗,但那明黄色的冲锋衣依然刺眼。陈鸣飞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末世前某外卖平台的统一制服。
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一股强烈的“职业病”突然涌上心头。他猛地抬起腿,借着开门的冲势,一脚狠狠踹向打头那人的胸口,嘴里还中气十足地吼道:
“送外卖的!不许进入小区!!”
那身穿黄色制服的男人本就被突然暴开的房门吓得一哆嗦,还没等大脑处理完眼前的状况,胸口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踹。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好在后面那个穿蓝色制服的人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同伴,勉强卸去了倒飞的力道。但两人依旧站立不稳,脚下一绊,噗噜噜地顺着台阶狼狈地滚了下去。
陈鸣飞哪里会放过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脚下发力,三两步便如影随形般追了下去。趁着两人立足未稳、晕头转向之际,他又是一记狠辣的连环脚,将两人死死踹倒在地。
紧接着,他单膝重重压在对方胸口,手中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抵住了两人的颈动脉。
刀刃贴着温热的皮肤,陈鸣飞微微喘息着,目光冷冽如刀,静静地等待着双方的援军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