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放弃黄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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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梓荀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那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的神情在幽蓝的光晕下显得恍惚而苍白,捏着手机边缘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连带着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屏幕上静静地躺着五张照片。乍看之下,毫无波澜。
第一张是风景。视角极高,应是某座西南大山的腹地。入眼皆是铺天盖地的绿意,没有路标,没有建筑,只有连绵不绝、野蛮生长的植被,透着股与世隔绝的死寂。
第二张是一只流浪猫。脏兮兮的金渐层正对着镜头凶狠地哈气,皮毛凌乱,眼神警惕。但楚梓荀的视线却死死锁在猫爪下的地面上——那块地砖的纹理,他曾在脑海中描摹过无数遍。时间不长,就在近期。
第三张是黄娟的自拍照。白大褂,梧桐城医院略显惨白的走廊。这是她刚拿到这部手机时拍的,也是她现在“绿泡泡”的头像。一切看似正常,却透着刻意的伪装的笑。
第四张和第五张,都是火把节的狂欢。一张是黄娟在运动中拍下的篝火人群,画面模糊扭曲,火光像一团团跳跃的鬼影;另一张,则是楚梓荀自己。照片里的他坐在桌旁,手里端着酒碗,正和旁人谈笑风生。
楚梓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的思维被这方寸大小的画面硬生生拽回了半个月前的那个夜晚。那时的他确实喝多了,酒精麻痹了神经,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放松的防备真空期。他不记得当时和谁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笑得很自然,很开心。
除了最后那句——“我为此事负责”的文字。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最后一段视频。
楚梓荀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仿佛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刺痛。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出颤抖的指尖,悬在播放键上停了半秒,才重重按下。
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刺耳的杂音。随着镜头拉远,黄娟的身影完整地显露出来。
仅仅这几秒的开场,就足以证实这是黄娟被迫自拍的。背景不是阴暗的牢房,反而像是一间装潢考究的酒店套房。她没有戴镣铐,手里甚至还拿着手机。
视频里,黄娟安静地陷在沙发中,整个人像是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如果不是底部的进度条还在无情地跳动,几乎会让人以为这只是一张静止的照片。
“喂!黄医生,说点什么呀?”画面外突然插进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戏谑与熟稔。
“哦……”黄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迟钝地回过神来。她转过头,空洞的眼神直直撞向镜头。
“凤凰会的各位,你们好。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很好。”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机械地吐出几个字后,又陷入了难熬的沉默。她在努力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两秒的死寂。
“防疫工作还是要做好的。”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次的集体爆发,并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的。楚梓荀,还记得那两箱基因药剂吗?中间有两条空白。那里,应该是另一种药剂,具有区域传染性。找到它。”
“哟!黄医生,这都不忘了工作啊?哈哈哈!”男人的笑声刺耳地响起,强行打断了她的话,“我建议你还是说点其他的吧!”
黄娟冷冷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给自己筑起最后一道防线。她盯着镜头,仿佛透过屏幕在看某个特定的人。
“有人三十二岁就死了,有人五十岁也走了。”
“人生在世,我们一定要认识到,我们不是等到老了才离开。而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只有一次,百年之后,时间会抹去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
“我们怎么可以一生忙碌,只为养一具终将衰老的躯体,却未珍惜那与我们生死相随的灵魂?所以,吃你想吃的饭,见你想见的人,做你想做的事,看你喜欢的风景。”
“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当你活明白的时候,已经不再年轻。”
“来者要惜,去者要放。不要和往事过不去,不要为琐碎小事而烦恼。”
“人生本来就是减法,来日并不方长。”
“生活虽有遗憾,但依然值得热爱。”
声音戛然而止。画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平静。黄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镜头的方向。那双眼睛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情绪,被昏暗的光线彻底吞噬,让人看不真切。
“嗯?完了?就这?”画外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
“嗯,完了。”黄娟点点头,神色依旧淡漠。
“呵呵呵,黄医生还真是有文化,竟说些……”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镜头外伸入,粗暴地遮挡住画面。手机剧烈翻转,仅在彻底黑屏前的最后一刹那,捕捉到了男人半截狰狞的脸。
视频结束。
楚梓荀点开视频时,并没有戴耳机。会议室里死寂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任由黄娟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念白在空气中回荡。
只有林震几人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楚梓荀身后,探着头,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离得远的人也不自觉地向前倾身,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楚梓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排空。他随手将手机丢在会议桌上,往前推了推,示意大家自己看。
他没管是谁抢到了手机,自顾自地闭上眼睛。心情复杂得像是一团被揉碎的乱麻,理不出半点头绪。耳边,黄娟的声音依旧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像是某种刻入骨髓的咒语。
对于黄娟,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恐怕这世上,只有楚梓荀自己清楚。
只要他藏得够深,就不会有人发现这深渊底下的暗流。
“好了,电话给我。”楚梓荀猛地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伸出手,摊在桌面上。
手机此刻在利爪手里。利爪正试图从视频背景中抠出黄娟的位置,见楚梓荀要手机,只好悻悻地递了回去。
楚梓荀一把攥住手机,同时死死捏住了利爪的手腕。
“利爪,手机视频能不能投屏?”
“额……能。”利爪被他捏得一愣,连忙点头。
“好。”楚梓荀松开手,指尖在屏幕上飞速点了几下,将五张照片和视频打包发给利爪,“投屏,给大家看。”
利爪赶紧招呼两个人去拉幕布,自己则手忙脚乱地调试投影设备。好在会议室里设备齐全,布置得极快。
就趁着这几分钟的间隙,楚梓荀点开“绿泡泡”,对着黄娟的账号发起了视频通话。
几声冗长的等待音后,画面接通。
“喂!诶哟!楚大军师,好久不见啊?”张海龙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瞬间填满了屏幕。
“还真是你,张海龙。”楚梓荀眉头微蹙,但仅仅是一瞬,便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从容。
“诶呀诶呀,楚大军师,咱们才分开多久,你就忘了我的声音了?”
“你也说了,咱们才分开不久,你怎么还要说‘好久不见’?”楚梓荀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呵呵呵,楚大军师,哦不,现在该叫楚大会长了。你们这些文化人就是有意思,总喜欢咬文嚼字地较真。”张海龙把手机靠在沙发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显然是打算好好享受这场猫鼠游戏。
“黄娟呢?”楚梓荀懒得与他周旋,单刀直入。
“你说黄医生啊?她在隔壁呢!你放心,我没对她怎么样。”张海龙摆了摆手,顺手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张海龙,你这人还真是无聊。同样的招式,你都用了三次了,不腻吗?”楚梓荀眼神微眯,单手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自己的脸。
“腻?怎么会腻呢?”张海龙拍着沙发扶手,笑得前仰后合,“这可是你教我的办法!你就说好不好用吧?尤其是用这招对付你,简直百试百灵!”
“这回,你想换什么?”楚梓荀心中翻涌着极度的厌恶,但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完美无缺。
“换什么?”张海龙一愣,伸手挠了挠头,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说实话,这次我还没想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这次能‘请’到黄医生来做客,完全是个意外的收获。”
“这么说,彩羽村的疫情爆发,是你做的了?”楚梓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信息,立刻追问。
“彩羽村?额……我倒是不知道那个村子叫什么。”张海龙刚才还在盘算怎么戏耍楚梓荀,闻言下意识地答道,“不过你要是问病毒爆发的事儿,那确实是我叫人干的。我不是说了吗,‘我为此事负责’。难道你以为,我是要为‘请黄医生’这件事负责?”
“嗯?难道不是吗?”
“呵呵呵,其实也是。”张海龙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一股病态的疯狂,“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我都可以负责。”
“彩羽村的事,你是怎么做的?”楚梓荀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话往下套。
“自然是用远古病毒Ⅲ型药剂了。怎么,你没收到?”张海龙说着,伸手从镜头外拽过一个箱子,“啪”地一声打开。
那个箱子,和楚梓荀收到并上交官方的箱子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张海龙的箱子里,其他位置都是空的。唯独中间那个长条形的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支药剂瓶。
那药剂的颜色,比楚梓荀见过的所有小瓶药剂都要深沉得多,像是一管凝固的绿色油漆。
楚梓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的思维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运转,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瞬间理清了所有的头绪,得出了一个令人齿冷的结论。
小鬼子给凤凰会的药剂里,少了两瓶Ⅲ型。而且,那个小鬼子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我就是想试试这个药剂的效果。你也知道,我不可能拿自己人来试药。”张海龙摇晃着手里的药剂瓶,嘴角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笑意,“咱们是‘邻居’,我只能去你家测试了。”
“嗯,明白了。谢谢你的坦诚。”楚梓荀心中怒极,怒意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可他的表情却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
“切,没意思。”张海龙撇撇嘴,没看到预想中楚梓荀暴跳如雷的模样,顿时兴致缺缺。
“你要是想要黄医生,拿凤凰会来换。”他放回药剂,懒洋洋地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好。”
“嗯?你说啥?”张海龙夹着烟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说,要拿黄娟换凤凰会吗?我说好,我同意了。”楚梓荀点点头,一脸诚恳地看向屏幕,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呵呵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张海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突然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手机。
“等我想好了条件,再联系你吧。再见,楚军师。”
通话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楚梓荀的注意力依旧停留在手机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没料到,楚梓荀会突然主动给张海龙打视频电话,更没料到他会说出那样的话。大伙儿全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电话挂了,空气仿佛凝固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