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抛弃全家逃荒到四九城的上门的长子1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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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纪黎宴就被外头的风声吵醒了。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吹得窗户纸哗哗地动,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炉子里的火昨晚就灭了,他哈了口气,搓了搓手,从被窝里钻出来。
纪黎喜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小脸冻得发白,嘴唇有点发紫:
“大哥,冷。”
“忍一忍,大哥把炉子生着就不冷了。”
纪黎宴蹲下来,把炉子里的灰掏干净,架了几块劈柴,划了根火柴点着。
火苗舔着柴火,噼里啪啦地响,不一会儿就蹿起来了。
他把煤核添进去,火势慢慢旺起来,屋里的寒气被逼退了一些。
王兰花从隔壁屋过来,头发已经梳好了,衣裳也穿得板板正正的。
她在炉子旁边蹲下来,伸手烤了烤火,压低声音说:“老大,王姐昨个跟我说了个事。”
纪黎宴把铁锅架上,倒了水,从布袋里舀了棒子面:“什么事?”
王兰花往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王姐说,厂里有人在传,说那个姓周的商人,不是来做生意的。”
纪黎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把棒子面撒进锅里,用筷子搅着: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这个没说。”
王兰花接过筷子,搅了两下,把火调小了些,“老大,咱家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别惹事。”
纪黎宴没接话,蹲在炉子旁边看着锅里的粥。
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棒子面的香味在屋里散开,混着煤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纪老实从隔壁屋走过来,他在纪黎宴旁边蹲下来,闷声说了一句:“老大,那个姓周的,今天又来了。”
纪黎宴抬起头看着他爹:“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上,天黑了以后,我加完班下班的时候在厂门口看见他的车了。”
纪老实把烟袋别回腰里,声音压得很低,“秦科长亲自到门口接的他,两个人进了办公楼。”
纪黎宴把粥从锅里舀出来,一人一碗,端到桌上:
“爹,您还听见什么了?”
纪老实接过碗,没喝,捧在手里暖手:“没听见什么,就是看见办公楼二楼的灯一直亮着。”
“我走的时候,看见秦科长送他出来,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
王兰花在旁边听着,脸色不太好看,把纪黎喜从被窝里捞出来,给她穿衣裳。
小丫头还没睡醒,揉着眼睛往王兰花怀里钻,含含糊糊地嘟囔:
“娘,再睡一会儿。”
“别睡了,喝了粥清醒清醒。”
王兰花把衣裳给她套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又把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拢了拢,用红头绳扎了两个小揪揪。
一家人围在炉子旁边喝粥,谁都没说话。
纪黎乐喝得快,呼噜呼噜两大口就下去了半碗,烫得直吸溜,可舍不得慢下来。
纪黎平喝得慢,一口一口地抿,眼睛盯着碗里的粥,神情飘忽。
“明天就放假了,你俩考试怎么样?”王兰花忽然想起什么,她看向两兄弟。
这话一出,气氛立马严肃起来。
纪黎平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王兰花一眼,又把头低下了,闷声说了一句:“考得还行。”
纪黎乐倒是一脸得意,把碗往桌上一放,挺了挺胸脯:
“娘,我考了第三名!全班二十多个人呢,我第三!”
王兰花眼睛一亮,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真的?第三?”
“真的!先生还在班上夸我了,说我进步快,就是坐不住,要是能坐住能考第一。”
纪黎乐说得眉飞色舞的,嘴里的粥沫子喷出来,溅到桌上。
纪黎平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考个第三就嘚瑟成这样,有本事考第一去。”
纪黎乐缩缩脖子,不服气地嘟囔:“那你考了第几?”
纪黎平没吭声,低头喝粥,喝了两口才闷声说了一句:“第五。”
纪黎宴听着两个弟弟拌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用袖子抹了抹嘴:
“第五也不错了,你才上了不到两个月的学,能考第五说明你下功夫了。”
纪黎平抬起头看着他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低下头继续喝粥。
王兰花把碗收了,在锅里倒了水洗碗,一边洗一边说:
“明天就放假了,你俩在家好好温习功课,别光顾着玩。”
“娘,我不玩。”纪黎乐从板凳上跳下来,跑到桌边拿起自己的课本,翻开来给王兰花看。
“您看,我这本书都快翻烂了,先生说要温故而知新,温故就是多看几遍,知新就是......”
“行了行了,别拽文了。”
王兰花把碗擦干净放进碗柜里,转过身看着纪黎乐。
“你把书念好就行,别跟先生学那些文绉绉的话,我听着头疼。”
纪黎乐嘿嘿一笑,把课本夹在腋下,跑到纪黎喜跟前蹲下来:
“妹妹,二哥教你认字好不好?”
纪黎喜正蹲在炉子旁边烤火,小手伸在火苗上方,小脸被烤得红扑扑的。
听见纪黎乐的话,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认字有糖吃吗?”
纪黎乐被噎住了,挠了挠头:“认字...认字不能吃糖,可是认了字就能看懂故事书了,故事书里可有意思了。”
“可我不认字也能听懂故事啊。”纪黎喜眨巴着大眼睛。
“大哥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我又不认字,可我听懂了。”
纪黎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这个五岁的妹妹,只好讪讪地站起来,把课本往胳肢窝底下一夹,嘟囔了一句:“行,你厉害。”
纪黎平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低头继续翻课本。
纪老实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看了看外头的天。
天已经大亮了,灰蒙蒙的光照着院子里坑坑洼洼的青砖地,北房的烟囱冒着白烟,东厢房传来炒菜的香味,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
“老大,该走了。”
纪老实转过身,把破毡帽扣在头上,从墙上摘下那件灰布工装套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纪黎宴应了一声,把纪黎喜从地上抱起来,递到纪黎平怀里。
纪黎平接过纪黎喜,小丫头趴在他肩膀上,冲纪黎宴摆了摆小手:“大哥,你早点来。”
“知道了。”纪黎宴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转身跟着纪老实出了门。
家里既然有人,那小丫头还是留在家里的好。
何况马上过年了,厂里也很忙。
三人一前一后走在甜水井胡同里,早晨的胡同已经有了人。
纪黎宴在一辆板车前停下来,买了一碗豆腐脑,然后加快脚步跟上纪老实。
纪老实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闷头继续往前走。
轧钢厂门口已经聚了一堆人,都是来上工的,男男女女挤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明天就放假了,今儿最后一天,干完了好过年。”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女人扯着大嗓门,跟旁边的人说。
“你家里年货置办了没有?”
“置办了啥呀,就买了一斤肉,两斤白面,包顿饺子就算过年了。”旁边一个瘦高个女人叹了口气,“这年头,能包顿饺子就不错了。”
另外一个短发女人忽然一脸神秘道:“你们知道今年过年厂里发什么不?”
事关自己,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来了兴致,也不管之前的话题了。
“什么啊?”
短发女人昂着头道:“是牛肉,我小叔说,厂长打算按人头分,一人给分一斤呢!除此之外,还每人发一个苹果。”
她小叔是后勤的,这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牛肉?真的假的?”胖墩墩的女人眼睛立马就瞪得溜圆,“一人一斤?那可不少。”
瘦高个女人撇撇嘴:“别做梦了,去年就说发肉,最后发了一人一根大葱,包饺子都不够塞牙缝的。”
短发女人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这回是真的!我小叔亲口说的,厂长在会上拍了板的,还能有假?”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争论起来,有信的有不信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纪黎宴从她们身边走过去,没搭茬,低着头进了厂门。
门房的老头今天精神头不错。
不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上还戴着一顶崭新的蓝布帽子,看见纪黎宴进来,冲他点了点头。
模样飒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