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保持定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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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耶律景仁“公允”的建议下,尹志平被安置在了一处更为偏僻、但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的单独营帐。
名义上是“保护”,实则与软禁无异。
阿里不哥派了心腹卫队在外围,耶律景仁也安排了自己的人手“协助”看守,旭烈兀则坚持让金轮法王(八思巴)也每日前来探视,名为关心,实为监视与制衡。
三方力量交织于此,气氛微妙而紧绷。
月兰朵雅坚持要与尹志平同处一帐,理由是她“相信哥哥清白,也怕有人暗中加害”。
阿里不哥起初不允,但架不住妹妹以死相逼的倔强眼神,加之耶律景仁并未明确反对(或许觉得月兰朵雅在场更能牵制尹志平,或另有算计),最终默许。
只是规定,帐外守卫必须加倍,且旁人不得随意出入。
是夜,帐内灯火如豆,隔绝了外间的寒风与无数窥探的目光。
月兰朵雅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与后怕,紧紧抓住尹志平的手臂,湛蓝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与不解:“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包峰那畜生……怎么会死在乌仁图雅的帐外?你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你快告诉我!”
尹志平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传递着温暖与安定。
他叹了口气,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道来,从听到士兵议论,到察觉不妙赶往公主营区,再到撞见那惊悚一幕。
“我进去时,只看到包峰那厮……正压在公主身上,动作不堪。公主似乎被吓傻了,只是挣扎呜咽。我一时怒急,也顾不得许多,便上前将他揪起甩开。那厮撞在帐柱上,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下了。我当时只道是自己盛怒之下出手重了,可能将他撞晕过去。我急着查看公主状况,问她是否受伤,可公主只是将头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显然受惊过度。我正想唤侍女,外面就已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呼喝……”
他叙述得尽量客观,但月兰朵雅已听得柳眉倒竖,眼中喷火:“这个畜生!死有余辜!哥哥你杀得好!”
随即她又蹙起秀眉,“可是……包峰虽然跋扈好色,但他真的敢对乌仁图雅……?她可是贵由大汗最受宠爱的公主!就算借他十个胆子……”
“这也是最大的疑点。”尹志平目光沉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现在回想,处处透着古怪。第一,包峰纵然色胆包天,也绝不该愚蠢到去动大汗的女儿,这已不是跋扈,是自寻死路。第二,我当时虽怒,但出手自有分寸,摔那一下,顶多让他骨断筋折,昏迷一时,绝不可能瞬间毙命,更别说头颅被干净利落地斩下。第三,公主的反应……她似乎惊恐过度,但自我进帐到离开,她始终未曾抬头看清我的脸,也就无法清晰指认包峰的恶行。”
月兰朵雅聪慧,立刻捕捉到关键:“哥哥的意思是……包峰当时可能已经昏迷,甚至……已经死了?是有人先杀了他,伪装成欲行不轨的现场,然后引你过去,恰好撞见?”
“极有可能。”尹志平点头,“而且,能在戒备森严的大营核心,公主驻地附近,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布置现场、并准确预判或引导我‘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此人对营中防务、人员动向、乃至你我行踪心思,都了如指掌。更可怕的是,他深知我与包峰有怨,也深知公主身份特殊,一旦事发,我百口莫辩。这是一石数鸟的毒计——除掉不听话或可能坏事的包峰,嫁祸于我,挑拨阿里不哥王爷乃至托雷一系的关系,甚至可能借此打击旭烈兀王爷的威望(毕竟我是他带回的)。”
“这个人……是耶律景仁?”月兰朵雅声音发紧,说出了那个让人心悸的名字。她虽不愿相信同门师兄如此狠毒,但理智告诉她,耶律景仁的嫌疑最大。
“他……他是大师兄拔都帖木尔罕的师弟。大师兄嵩山殒命,虽说是苦度禅师出手,但哥哥你当时也在场,且杀了黑风盟多位高手,破坏了双方的合作。耶律景仁身为二弟子,为师兄报仇,或是执行师门清理障碍的命令,完全说得通。”
“不止于此。”尹志平目光深远,“嵩山之事只是引子。耶律景仁代表的,是贵由汗一系的利益。贵由汗登基以来,与托雷一系(你大哥蒙哥、二哥忽必烈、三哥阿里不哥、四哥旭烈兀)的矛盾日益公开化。他需要削弱托雷诸王的兵权与威望。我,一个武功高强、与旭烈兀和你有密切关系的汉人,恰好是一枚可以用来制造事端、引发内讧的绝佳棋子。利用我‘汉人’的身份,可以轻易煽动军中排汉情绪;利用包峰之死,可以打击阿里不哥的治军威信;若再将此事与公主名节挂钩,甚至能直接夺取军队的控制权……这是一盘大棋,而我,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被精心摆放的、用来搅乱局面的‘过河卒’。”
月兰朵雅听得背脊发凉,她虽出身黄金家族,见识过权力倾轧,但如此环环相扣、阴毒深远的算计,仍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
她原本以为,离开危机四伏的汉地,回到兄长身边便能安全些,却没想到,蒙古内部的凶险诡谲,丝毫不逊于外部的刀光剑影,甚至更令人防不胜防。
汉人那边,金世隐给她和尹志平打上“汉奸”烙印,断绝归路;蒙古这边,耶律景仁之流又视他们为可利用、可牺牲的棋子与障碍。天下之大,竟似无一处是真正安稳的港湾。
不过,尹志平心中盘旋的却是另一个疑问:耶律景仁布局固然精妙,但他当真不怕“公主被辱”之事万一穿帮?此罪非同小可,纵使他贵为特使也难逃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