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擦肩而过(1 / 2)
八个小时,在冰冷的沉寂和缓慢的窒息感中,像八个世纪一样漫长。
没有人真的睡着。极度的寒冷、缺氧的眩晕、对未知交汇点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期盼,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着每个人的心脏。他们只能蜷缩着,尽可能地减少活动,保存那一点点正在飞速流逝的体温和体力。重伤员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几乎细不可闻。便携呼吸器的嘶嘶声,成了这寂静棺材里唯一的、越来越稀疏的背景音。
星语像一尊冰雕,靠在舱壁上一动不动。她的意识却像绷紧的弦,全部集中在那个逐渐靠近的信号源上。距离在缓慢缩短:一百二十公里,一百公里,八十公里……感知越来越清晰,但也越来越……不安。
那确实是一个人造物的信号,稳定,持续,带着明显的技术造物特征。但信号本身透出的“感觉”,却让星语左臂的金银纹路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带着警惕和排斥的悸动。
那不是纯粹的“秩序”感,也不是“源质”的温和。而是一种……冰冷的、封闭的、仿佛将所有信息死死锁在内部的“沉默”。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绝不对外泄露丝毫的“黑匣子”。
艾莉森的警告在她脑海里回响:“请务必小心。那个东西……那个能量聚合体,它对这种结晶有强烈的反应。它会追踪、会攻击任何携带或试图研究结晶的目标。”
这个样本舱,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将其与外界隔绝,才设计得如此“沉默”吗?还是说,它本身就是个……诱饵?或者,更糟的东西?
距离:五十公里。
已经可以凭借肉眼,透过布满裂纹、结满冰霜的舷窗,隐约看到前方黑暗的虚空中,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不规则的黑点。
那就是样本舱。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任何推进器的痕迹,像一块冰冷的、死亡的太空岩石。
运输船则依靠着惯性,沿着一条几乎笔直的、注定将从样本舱侧面几百米处掠过的轨迹,无声地滑行过去。速度很慢,但这最后的几百米距离,却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我们……过不去。”小林趴在另一个舷窗前,声音里充满了无力的苦涩。他手里拿着一个从废墟里翻出来的、老旧的便携式光学测距仪,镜片上也结满了霜。“最近距离……大概三百五十米。没有推进器,没有绳索,什么都没有……”
三百五十米。
在陆地上,或许可以奋力一搏。
在太空中,失去所有机动能力的他们,这就是生与死的绝对距离。
星语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大脑在飞速运转,压榨着最后一点精力和知识。
利用惯性抛物?需要计算角度和初始速度,他们没有抛射装置,人力投掷在真空中毫无意义。
利用船体残存的磁场?磁力锚已经毁了,而且样本舱外壳很可能做过防磁处理。
利用……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布满裂纹的左臂上。
还有最后一点点力量。
非常少,少到可能连移动一根羽毛都困难。
但或许……可以做个“钩子”?
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短暂存在的“钩子”?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她现在的状态,任何动用力量的行为,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她体内本就不稳定的融合彻底崩溃。
但如果不尝试,他们就会与这个可能是唯一希望(也可能是死亡陷阱)的东西,擦肩而过,然后继续滑向黑暗的、注定的终结。
距离:三十公里。
样本舱的轮廓更清晰了一些。那是一个大约五米长、两米宽、形状并不规则、表面布满撞击和烧蚀痕迹的梭形舱体。没有舷窗,只有几个暗淡的、应该是传感器或通讯天线的凸起。一侧有明显的撕裂伤,但似乎被内部的某种应急结构封堵住了。
它看起来……死气沉沉。但那种稳定的信号,却证明它内部还有某种东西在运作。
距离:十五公里。
近在咫尺了。
星语深吸一口冰冷的、几乎不含氧气的空气(这个动作让她肺部一阵刺痛),缓缓抬起了左臂。
皮肤下的金银纹路,因为她的意念集中而再次微微亮起,那些裂纹处传来灼烧般的痛楚。
“小林,”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当我抓住它的时候,我需要你用最快速度,把船上最长、最结实的固定索,从我们最大的那个破口扔出去。朝着我‘钩子’的方向。不用瞄准太准,我会……引导它。”
“抓住?钩子?”小林愣住了,但看到星语手臂上亮起的纹路和决绝的眼神,他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主管!你的身体——”
“执行命令!”星语低喝,打断了他。
她不再犹豫,将全部精神集中到左臂,集中到指尖。
那股微弱得可怜的融合力量,被她强行从几乎枯竭的“源质”共鸣中压榨出来,顺着她的意念,从指尖延伸而出。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能量喷涌。
只有一道极其纤细、几乎肉眼无法看见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丝线”,从她的指尖射出,刺破舷窗上的一条裂缝(幸运的是裂缝没有完全贯穿),朝着前方虚空中的样本舱,疾速延伸而去!
这道“丝线”是如此微弱,以至于它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没有发出任何光芒,就像一道无形的、意念的触手。
但每延伸一米,星语就感到自己的生命力被抽走一分。左臂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蔓延,暗金色的粘稠液体渗出的更多。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眼睛因为剧痛和透支而布满血丝。
三百五十米的距离,对于这道能量丝线来说,几乎是极限。
丝线在真空中无声延伸,二百米,三百米……
就在即将触及样本舱外壳的瞬间,丝线猛地一颤,变得极其不稳定,几乎要溃散!
星语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强行维持!
丝线的尖端,终于触碰到了样本舱粗糙的、冰冷的金属外壳。
接触的瞬间——
一股冰冷、晦涩、带着强烈排斥感的信息流,顺着丝线,猛地回冲进星语的意识!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本能的、绝对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