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困境(2 / 2)
南宫安歌施展修为,剑气也难破冰。最后雪千寻取出龙血河得到的“朱雀残片”,融化了玄冰。
但水图文依然安静,没有启动法阵——
南宫安歌的猜测应验了。
灵犀飘上前,看了片刻,面色凝重:“或许是被人为封闭了。
难道只能等到夏季,等到火图文开启,再去三生石林,看看有没有別的路。”
唐逸尘急了:“既然那处法阵將我等传送回来,显然是不许离开,也许我们真的被困死此地了!”
灵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大雪落在南宫安歌的肩头,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
雪千寻站在他身边,静静地陪著他。
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终究还是离开。
——
夜里,三人围坐在石缝中,篝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
“火图文把我们送到三生石林,然后绕回来了。”
唐逸尘掰著指头数,“金图文没反应,水图文进不去。现在就剩一个木图文,要等到明年春分。”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苦涩:“最后的希望,若是安歌的猜测没错……”
南宫安歌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腕。
十二片莲花,只剩一片完整。第十一片的边缘已经完全透明,隨时都会凋落。
时间,真的不多了。
雪千寻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微凉,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会有办法的。”她轻声道。
小虎却摇摇头,神色凝重:“有些不妙啊……小主说得对。
除了『火』图案周围的灵草被阵法席捲,其余三处都没有变化,有些灵草已经上千年……”
眾人都不愿接受这个猜测——
这表明那处“木”纹的能量核心同样无法启动。
——
那夜,唐逸尘刚刚入睡。
梦里忽然出现凤姐的影子,仿佛听见她在唤他:“快回来,我受够了被监视的日子!”
他猛然坐起,急促地喘著气。
不能再等了。
他脑海中反覆回想著这些日子的经歷——
大殿里的那具骸骨,那些石柱的方位,那些阵法的纹路。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无法窥探清楚!
思绪杂乱,再难入睡。
——
漫长的等待让日子难捱。
唐逸尘本来性子平稳,现在却变得焦躁,面对妖兽时更是愁眉不展,连连嘆息。
妖兽想安抚他,却只会发出“嗷嗷”声,急得原地打转。
雪千寻又收穫了些灵草,难得的是她依南宫安歌的请求,常去与那九尾麒麟交谈,又得了不少“紫金还魂草”。
两人几乎寸步不离。
他们常常並肩坐在石缝口,望著远处的雾气,一言不发,却胜过千言万语。
小虎除了偶尔埋怨灵犀几句“老糊涂了,办法都想不出来”,也渐渐变得安静——
它知道主人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它甚至开始设想,万一……
万一主人真的撑不住了,自己能不能与他的魂魄一起流浪
灵犀没了往日老学究的稳重,偶尔也会与小虎爭吵几句,但是更多的时候却陷入沉思。
究竟还遗漏了什么
此地真是让人有来无回或是只能迷失在三生石林
南宫安歌並未因此陷入整日焦虑。
白日里,他依旧穿行於峡谷深处,指尖抚过石壁上斑驳的纹路,丈量大殿每一根廊柱的间距。
他试图从那严整而诡异的布局中,寻出一丝破绽——
哪怕只是砖石间一道不起眼的裂隙,说不定就能让他撬动整个迷局的根基。
而当夜色降临,万籟俱寂,他便在临时辟出的石室中闔目盘坐,心神沉入“修心录”第三重。
这一重名为“明镜映尘”,他正叩击著第三层境界的门扉——
“照”。
此境玄妙,谓之“无中生有”。
非是镜面蒙尘需擦拭,亦非照见万物便止步;
而是令心识化作虚空明镜,寂然朗照,照见峰峦叠嶂却不为其所压,照见幽谷深潭却不为其所溺,无染无著,亦无执留。
更要在这一照之间,於空寂中生出重构之力,令本心与山河万象重新交织,直至圆融共生,再无隔阂。
这本是他选定的路。
可偏偏,他的道,是杀伐之道。
一路行来,他斩过邪修,破过关隘,手中剑曾饮血无数。
可一路行来,那縈绕周身的杀戮煞气,被一日日无声洗涤。
那股曾催他出剑的杀戮之心,也在“明镜映尘”的映照下,被一点点压制、收敛,沉入心湖深处。
起初他以为这便是进境——
杀伐之人,岂能沦为只知屠戮的凶器
收敛锋芒,方能见真意。
於是他在静悟中渐渐触摸到一层新的领悟:
山仍是山,水仍是水。
照彻无分別,万法自归来。
仿佛勘破了什么,又仿佛离某扇门更近了一步。
可那道门,偏偏推不开。
那一层阻碍薄如蝉翼,却横亘在心识与天地之间。
他能感知到门后涌动的浩瀚——
那才是真正的杀伐之道,不该是血雨腥风,而是手持规则,竖立秩序,以杀止乱,以伐正法。
可每一次他试图以“照”境之力破门而入,那扇门便愈发遥远,仿佛他越是靠近,它便退得越远。
有时候,他会无端想起另一条路。
守护之道。
若是走那条路,是否便不必这般挣扎
不必在杀戮与收敛间反覆撕扯
不必在“照彻万物”与“裁决善恶”之间,不知该立於何处
这念头只是闪过,如同石室壁缝间漏入的一缕夜风,转瞬即逝。
他並未任由自己沉溺於犹疑,白日依旧探寻,夜晚依旧坐照。
可他不知道的是,正是那一闪而过的“若是”,让那层薄薄的阻碍,始终无法消融。
那不是心魔,不是外障。
那是一个叩问者,对自己的道,生出了一丝不敢深想的怀疑。
——
春分將至。
那幅巨大的青色木图文,终於移到了与大殿正对的位置。
这是最后的一丝希望!
但那木图案依然灵气涌动,却没有激发法阵。
三人站在大殿中,望著那圈传送法阵。
明知无用,唐逸尘依旧不断催动灵力——阵纹亮起,旋即黯淡。再催动,再黯淡。
自然毫无反应。
唐逸尘的脸色苍白,再难掩饰眼中焦虑。
他又试了许多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不……”他喃喃道,“怎么会……”
南宫安歌闭上眼,將灵力探入阵中。良久,他睁开眼,也缓缓摇了摇头。
木门,也封了。
三人沉默地站在大殿中,仿佛能听见各自的心跳。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