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老样子的营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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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特要塞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已经是他们离开王都后的第八天傍晚了。城墙的灰白色石砖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暖色的光泽,城门敞开着,门洞里进出的人影比他们离开时明显多了不少,有扛着货物的商贩,有背着武器的冒险者,也有穿着普通便服的居民,各种族的面孔在门洞处交错穿行。主干道两侧的房屋已经扩展到了他们记忆中的位置之外,几栋新建的建筑沿着道路延伸的方向排列开来,屋顶的木板颜色比旧建筑浅一些,边缘处的接缝还能看出新砌的痕迹,像是刚完工不久。其中一栋建筑的外墙还搭着脚手架,几个工人正蹲在架子上,把最后几块木板钉到墙面预留的位置上,锤子的敲击声在暮色中传出很远,节奏均匀,像是已经持续了一整天。墙壁底部还残留着一道当天浇筑后尚未干透的灰浆,颜色较深,边缘处微微凸起,将新旧灰浆的界限清晰地刻在了墙面上。
他们从南门走进去时,门口值班的卫兵认出了他们,侧身让开通道,没有拦阻也没有登记。主干道上的行人和之前相比明显增加了,各种种族的冒险者混杂在一起,有穿着皮甲的兽人族战士扛着一面门板大小的盾牌从他们身边经过,盾面上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划痕,交叉的痕迹沿着盾面的弧度延伸,像是刚经历过一场近距离对抗;有穿着轻甲的精灵族弓箭手正蹲在一家新开的店铺门口挑选箭矢,他的手指在箭杆上逐一拨过,通过指尖触碰箭杆表面来判断其笔直度和质地是否均匀,然后选出几支放在膝盖上,在膝盖上排成一列,逐支重复检查,确认合格后才付钱起身;还有几个地精商人蹲在街角一处临时摆开的摊位后面,面前码着一排品相不错的铁阶魔兽素材,标价牌上用统一的通用语写着手写的价格,字迹大小一致。街角处还有几只团族正在缓慢移动,它们沿着墙根穿过人群时没有人停下脚步多看它们一眼,像是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不再需要额外留意它们的动向。
夏莉在一家新开的面包铺门前停了一下,铺子的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多族烘焙”四个字,主是一个半兽人,正弯腰把一筐新出炉的面包从烤炉里端出来放在门口的台面上,筐沿边缘还残留着烤炉内部沾上的碳灰,细小的黑色颗粒在竹编缝隙中分布均匀。他直起身时看到夏莉在门口,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把筐里的面包逐一摆放到货架上,把表面烤得均匀金黄的放在前排,边缘略深的放在后排,像是在通过摆放顺序来延续自己每天的工作节奏。她站了片刻,目光从那些面包表面移到门框上那块木牌边缘的旧痕上,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跟上了队伍。面团的气味随着她转身的动作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消散在傍晚的空气中。
肯特走过商业街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从街道拐角处快步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卷纸,脚步急促但步伐不算大,像是怕走快了会错过人。他是纹路学院那边聘来的教师之一,之前在格瑞夫商会的工坊里做过一段时间纹路研究,后来被调到肯特要塞参与学院的筹备工作。他走到肯特面前,没有寒暄,直接说那几位老师都知道肯特今天可能回来,已经商量好了——希望他在离开要塞之前至少给学生们上几次课,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也能现场制作几支他亲手刻画的符笔。他说到“现场制作”这几个字时,语速比前面稍微快了一些,像是在赶在肯特开口拒绝之前把话说完。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另外,学院那边打算设一个年度最佳学生的奖励,他们想用你亲手做的符笔作为奖品。”他说完之后站在原地等回应,手里的纸卷被他握出了几道纵向的折痕。
肯特在他说完那段话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商业街的交叉口,主干道上的人流比他们离开前更加密集了,各种族的面孔在这条街上交错穿行,兽人族、精灵族、人类,还有一些他一时叫不上名字的种族,都在同一段石板路面上走着同样的方向,其中还有两个穿着旧皮甲的地精蹲在墙角的阴影处,各自握着一截短短的木棍,正在地面上画着什么。街角处的摊位排列比之前整齐了不少,像是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摆位秩序。那些地精商人在无人问津时也依然守着摊位,微垂着头,像是做好了长期等待的准备。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课可以上,符笔也可以做。明天上午我去学院。”他说完之后侧头看了林晓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决定不会影响他们后续的行程安排,林晓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已经把这一天的空余时间从行程表里预留下了。
纹路学院的建筑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内部装修。教室的墙面被重新粉刷过,颜色是均匀的浅灰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没有反光刺眼的问题。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幅纹路结构示意图,图框用的是统一的深色木边,排列整齐,像是已经按顺序挂上很久了,图框与墙面之间的缝隙里没有任何灰尘。肯特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些,大约二十来名学生,其中有几个他之前在格瑞夫商会的工坊里见过的面孔,也有几张他没见过的新面孔。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面上放着石板和符笔,有几块石板上已经画着几道练习用的线条,像是正在预习,线条的深浅不一,有的已经画了一半,有的刚起笔就停下了,大概是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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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时,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张他有些印象的面孔——一个年轻的女法师,坐姿端正,面前那块石板上画着几道引导纹的基础线条,线条的走向保持着相对均匀的间距,弧度的转折处也没有断裂,笔触稳定。她握着符笔的姿态不算紧绷,也不算松散,像是一个已经过了最初的手忙脚乱阶段、正在形成自己稳定节奏的人。他记得她叫佩拉雅,是后来才入学的,精神力测试的结果比平均值高出不少。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但没有显出任何紧张或局促,然后重新低下头,把笔尖对准石板表面那组尚未完成的结构,继续往下画,她的笔尖在弧线末端微微抬了一下,在画完最后一道弧线后才放下笔,像是已经适应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知道那不会影响她笔尖落下的位置。
肯特走到教室前方的演示台前,把带来的那支符笔放在台面上,然后开始讲课。他的语速不快,像是一个正在一边讲解一边确认自己表述准确性的过程,每一句话都留出了足够的间隙,让学生们有时间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他先讲了引导纹的底层逻辑,从能量在纹路中的流动方式讲到节点分布对传导效率的影响,边说边在演示石板上随手画了几道线条作为示例,笔尖在石板上移动的节奏稳而均匀,像是一段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停下来确认路径的路线,他的手指在画线时始终保持着与笔杆的稳定接触,没有因为说话而中断或偏移。他讲完之后,把手中的符笔放在桌面边缘,让前排的学生轮流试握了一轮,感受笔杆与手指之间的接触面与精神力的反馈方式。佩拉雅在试握那支符笔时,感觉到笔杆传递过来的精神力反馈比她自己那支次级符笔更加直接,手指在握持时也不需要用额外力气来稳定笔尖。她没有多说什么,把笔放回桌面,在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在练习时画出的那几条线,像是在用刚才感受到的反馈来重新评估自己之前的练习。她的手指在笔杆接触过的那处掌心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手,重新拿起自己的符笔,笔尖对准石板表面的空白区域,开始沿着一条新的弧线移动。
下午的自由练习时间,肯特留在了教室里,从工具盒里取出三支尚未刻画的空白符笔半成品,逐一放在桌面上的绒布垫上,开始进行现场刻画。教室里的说话声变轻了一些,像是大部分人都停下了手里的笔,正在看着他手指与笔杆之间的配合方式。他从第一支开始,先将笔杆固定在工作台的凹槽中,用精神力引导着笔尖在笔杆表面逐段刻画引导纹路的走向,沿着笔杆的弧度均匀地延伸,弧线的交汇处没有重叠或偏移,节点的间距也保持着一致。他完成第一支符笔的刻画后将它放在桌面左侧,然后拿起第二支,第二支笔的木质比他习惯用的略浅一些,他略微调整了精神力输出的强度以适应木质的密度变化,在划到中段时笔尖稍微压深了一线,然后又在后续段落中恢复了均匀的深度,使整条弧线的深浅变化自然过渡,没有因为那处调整而在整段纹路中留下明显的痕迹。有几个学生在旁边的笔记上画了几道速记符号,像是想把他操作过程中的某些动作特征保留下来,好在练习时结合自己的操作习惯进行对照。
佩拉雅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她的目光落在肯特刻画的笔杆上,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轨迹缓慢移动着,像是在用视线跟随着笔尖与木材之间的每一次接触。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在那段时间里停下了手里的练习笔。当她意识到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块只完成了一小段的石板,停顿了一下,然后把笔尖重新对准中断处,没有急着落下,像是在等自己从刚才的观察中完全退出来,然后才重新开始画。她画完那一段之后,把石板转了一个角度,又检查了一遍线条的深度是否均匀。
肯特在下午结束时完成了三支符笔的刻画。他把其中一支放在桌面最外侧,说这支会作为年度最佳学生的奖品,由学院统一保管和颁发,等学年结束时由老师们共同评选出获奖者。他说完之后把那支符笔用绒布包好,放在讲台侧面的小桌上。几个学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室时,经过讲台附近多看了那支符笔几眼,但没有停下脚步。佩拉雅也收拾好了自己的石板和符笔,在走出教室之前侧头看了一眼讲台侧面的小桌,那支符笔还放在原来的位置,被绒布裹着,露出一小截打磨光滑的笔杆末端,边缘的弧度和她下午握过的那支差不多。她收回目光,沿着走廊走出了学院大门。
当天晚上,肯特在领主堡二楼的房间里整理明天要带去学院的教案时,从窗口看到商业街的灯火比他们离开前更加密集了。有几家店铺的招牌在暮色中亮起了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石板路面上形成了一道道斜长的光带,在石板路面上排成一条断续的暖色曲线。远处的城墙根下,有几个人影正在走动,步伐不急不慢,像是正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沿着城墙根走回住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拉上,在桌边坐下来,把教案的最后一页折好,放进了明天要带的文件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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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他离开学院时绕道走了一段商业街。街道两侧的店铺比他记忆中又多了几家,其中有一家新开的杂货铺门口挂着一块写着“多族杂货”的木牌,货架上摆着一些日常消耗品和本地特产,从盐包到干粮袋都按类别分层放置。店门外,一个地精商人正蹲在墙角,面前摊着一小块旧布,布上摆着几块铁阶魔兽的爪牙素材,标价不高,叠放在布角边缘的一小摞铜币旁边。他蹲着的姿态很低,像是不想引起太多注意,但他的目光在街上来往的行人之间来回移动着,像是在评估哪些人可能会停下来看看,哪些人只是路过。他的视线在几个方向之间轮流切换的节奏很不规律,让人无法判断他下一步会看向哪里,也无法判断他是否真的在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