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战斗的机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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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塞休整的第三天傍晚，肯特在领主堡的院子里看到了陈猛。陈猛正蹲在一根木桩前面，手里握着短刀，刀刃横放在膝盖上，目光在木桩表面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上。那些刻痕是他这两天在练习时留下的，位置集中在木桩同一侧，深浅和间距一致，像是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后形成的痕迹。木桩顶端已经被削去了一层，边缘处残留着细碎的木屑，在暮光中泛着浅淡的灰白色。他的呼吸节奏和他的姿势一样稳定，没有因为肯特的靠近而改变节奏，直到他的手指沿着刀刃的走向完成了从刀格到刀尖的一次检查，才把短刀收进鞘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这些天太闲了。洞穴那边魔兽也少了，砍来砍去都是低阶的，起不了什么作用。”他停顿了一下，又：“这么待着，实力增长太慢。我在这儿练三天，不如在谷地那边打一仗。”他话的时候视线在远处的城墙垛口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番话确实已经完整地完了，没有需要补充的内容。他的声音里没有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的事实。
肯特没有立刻接话。他也在想这件事。矿脉和洞穴那边的工作已经进入稳定的阶段，陆谦丰的探索队在树卫和附肉魔的配合下逐步向外推进，短期之内不会出现需要他们队全员支援的状况。召唤法阵暂时不会启用，暗纹钢的研究需要大量时间，不急于在这几天取得进展。他想了想，：“去协会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陈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短刀的刀柄在他的手掌中转了半圈，又被他重新握稳，然后他：“明天去？”
第二天上午，他们穿过主干道，走进了冒险者协会的大厅。大厅里的光线比室外暗一些，几排公告栏前面的地面上铺着被反复踩踏过的石板。公告栏上贴着不同颜色的任务单，有的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了，像是贴上去有一段时间了。肯特在靠里的公告栏前停下，逐一扫过那些贴着的任务单。大部分任务都是常规的素材收集、巡逻和护送，也有几个中型讨伐任务，目标以铁阶和白银阶魔兽为主。他的目光在那些任务单上快速移动，正在准备转向另一块公告栏时，视线被一张用粗线框出来的任务单吸引住了。那张任务单的纸张比其他任务单更大一些，边框用深色墨水描了两次，显得格外突出。
任务摘要写着：边境外约一周路程处发现一支型异族部，该部对任何进入其领地的外部人员均采取无差别攻击。此前一支辉金阶冒险者队在常规探索中遭其主动伏击，队队长在交战中负伤，现已在要塞接受治疗。部规模据估计约数百人，掌握至少一种未知的远程攻击手段，已知的防御工事相当简陋，但周边地形复杂。任务目标为清除该部对边境安全构成的威胁。任务单底部标注了集结时间和地点，以及一句简短的备注：“建议至少白银中阶以上参与，建议组队前往。”款是冒险者协会的印章，印泥的颜色在纸张上已经干透了，呈现出一种偏暗的红色，像是贴上去已经有好几天了。肯特蹲下来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陈猛站在他旁边，把那几句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这个可以。”他的声音不大，但他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任务描述中关于“未知远程攻击手段”的那一行上。肯特又看了一遍任务描述，把集结点位置和出发时间记下来，然后转身走向柜台，把任务编号报给工作人员登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协会制服的中年人，正在低头翻看登记册。他接过肯特递来的标记牌核对了一下，然后在记录册上写下他们的队伍名称和编号，抬头确认了他们的等阶，在记录册上补充了一行确认信息，然后把一块刻着任务编号的标记牌递给他，集结是在明天早上南门集合，协会那边有负责带队的人。
当天下午，他们在领主堡一楼的桌边坐了下来，把各自的装备检查了一遍。苏文把法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杖身的裂纹没有继续延伸，又检查了药剂包的封口是否紧实，把几瓶常用的药剂从包里取出来逐一确认了瓶盖的密封状态，然后放回原处。林晓把弓弦换了一根新的，拉了几下确认张力合适，然后把它重新装回弓臂上。她在装弓弦的时候手指沿着弓臂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弓臂表面没有因为存放而出现新的细微裂纹。夏莉在整理背包时把那卷羊皮纸放在背包最底层，又把几根用于联络的信标放进了侧袋里。张大山重新固定了塔盾的背带，把固定带收紧了一些，使它贴合背部的弧度，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背带不会在长时间行走中松动。加尔文在靠窗的位置磨剑，动作很慢，沿着刃口的方向逐段打磨，在打磨完成后用拇指沿着刃口试了一下锋利度。
第二天清晨，他们在南门内侧集合。集结点已经有几支队伍在等候，人数大约在二十人左右，有人穿着皮甲，有人穿着轻钢甲，也有人穿着便服，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一个穿着旧皮甲的中年男人站在队伍前面，正在翻看名单。他在看到肯特他们走过来时抬眼扫了一下，然后低头在名单上勾了一笔，：“人齐了，出发。”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队伍穿过南门后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行进，带队的男人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速度，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停下来确认方向，等后方队伍跟上之后再继续前进。陈猛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短刀挂在腰侧，在行进过程中他的手偶尔会碰到刀柄，像是在确认它还在原位。走在队伍中的其他冒险者之间偶尔会有低声的交谈，内容涉及任务奖励的分配方案和各自之前接过的类似任务。肯特走在队伍中段，听着周围那些断断续续的交谈，在听到关于那只辉金阶队队长的负伤经过时，他放慢了步伐，侧过耳朵听了几句。从交谈中可以拼凑出一些额外的细节——队长的伤处在他描述中被反复提及：左肩后方，紧挨着肩胛骨的位置，命中的是一枚形状不规则的物体，被击中后手臂在极短时间内失去知觉，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才逐渐恢复。肯特把这段描述记在脑子里，然后继续走。
队伍在第一天的傍晚停下来扎营。营地选在一片背风的低洼地，周围有几棵稀疏的矮树。带队的中年男人在营地中央升起了火，然后在火堆边坐下，把任务明又念了一遍。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确保每一个人都确实听清了任务内容。营地里的二十多个人各自找到了位置，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喝水，有的靠着自己的背包闭着眼休息。火堆的光在夜色中铺展开来，照亮了周围的地面。肯特坐在营火边缘，把任务单上的地形描述又看了一遍。他注意到那处异族部据点的位置在三条溪流的交汇处，周围有一些突出的岩石，可以在埋伏时作为掩体。他把地形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放下记录册，靠在背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陈猛坐在他对面，正在用一块旧布擦拭他那把短刀的刀身，擦完之后把刀放在膝边，也靠上了自己的背包，他的呼吸在靠上背包之后逐渐放缓，像是正在通过放慢呼吸来调整自己与这段路程之间的距离。
第二天午后，队伍抵达了任务区域外围。带队的男人停下来，蹲在一块岩石侧面，示意队伍分散隐蔽。他指着前方那片地势起伏的区域，部据点就在前方半里处，周围的地形以岩石和矮灌丛为主，视野不算好，但也提供了足够多的掩体。他简短地分配了观察位置和交火线，要求各队在确认目标位置和数量后再开始推进。肯特蹲在分配到的观察位置，视线沿着前方的地形线移动，把那些岩石和灌丛的位置逐一标记在脑中。陈猛正蹲在几步之外，短刀已经握在手里，刀刃在正午的光线下反着一层浅淡的亮光，像是一道已经准备好的标记线，等待着被沿着预定的方向向前推进。前方的低矮灌丛中，能隐约看到一些正在移动的深色人影，数量比任务单上描述的多一些。肯特在确认方位之后，并没有急于向前推进，而是继续蹲在原地，等待各队的位置调整完毕后再根据前方的动静决定下一步的切入时机。
队伍在观察位置蹲守了近半个时辰。带队的男人没有下达推进指令，只是让所有人保持在原地，观察目标的活动规律和位置分布。肯特蹲在岩石侧面，把视线沿着前方的地形线走了一遍。他看到那些深色人影的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一段低矮的石墙后面，石墙的高度约到成人胸部，是用就地取材的碎石堆叠而成的，没有灰浆加固，缝隙很大，可以看到后方正在移动的人影。石墙两端各有一个缺口，缺口处有人影进出，保持着相对固定的节奏。部成员的身形比普通人类略矮，活动时身体压得很低，像是习惯在遮蔽物后方移动。他们的移动节奏在开口附近的进出保持着固定的间隔。
陈猛蹲在肯特侧后方，视线在石墙左侧的缺口处，数着从那里进出的人影数量和间隔。他数完后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肯特：“左边缺口的进出间隔比右边短，明左半边的活动范围可能更大，那边的区域分布着更多的活动设施。”肯特听到了，但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从左边的缺口移到了右边的缺口，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了两遍，确认陈猛观察到的规律与他自己看到的相符，才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石墙正面的活动分布上。
带队的男人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从另一侧绕过来，蹲在肯特旁边，指了指石墙左侧那段相对松散的区域，那边有一处被灌木遮挡的洼地，可以从那里绕到石墙侧后方。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沿着那条路线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收回去。肯特顺着他的指尖把那段路线在脑中确认了一遍，那条洼地确实从石墙左侧的视野盲区延伸过去，可以缩短在开阔地带暴露的时间，但也意味着如果推进时被对方提前发现，前进和后退的路线都会受到限制。带队的男人补充道，他会在石墙正面制造动静，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其他人趁那个时间窗口从侧面切入，确认部的实际规模和活动区域分布。他完这个方案之后没有追问肯特的意见，停顿了一下，然后起身沿着来路返回了原来的位置。
等待持续了一段时间。石墙正面的方向没有传来任何突兀的动静，那些深色人影仍然保持着原有的移动节奏，在范围的边界内往返移动。然后带队的男人的声音从正面的方向传来，他的声音在安静下来之后显得清晰可辨，像是在故意让对方听到。他的话语简短有力，在空气中形成了一段稳定的声场，沿着地面和石墙的缝隙传播开来。石墙方向的人影活动频率在那句话之后明显增多了，有人影从石墙内侧向正面方向集中。肯特在确认对方注意力已经被吸引之后，开始沿着预定的路线移动，侧身贴着岩石边缘，在那些距离不等的灌丛之间逐段推进。他穿过那段洼地时，脚下的地面是松软的沙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陈猛跟在他侧后方，他的脚步声比肯特更轻。其他队员分布在更远的方位，各自沿着相近的路线向前推进，队形松散但方向一致。
当他们接近石墙侧后方时，肯特停下来，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侧面，侧耳听了一会儿墙内的动静。墙内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多，有脚步声和木头碰撞的声响，还有一些他听不懂的语言。那种语言的音节短促，在空气中形成时会产生一种固定的声调起伏模式，像是正在传递某种需要多人确认的信息。陈猛蹲在他旁边，视线没有离开石墙的缺口，他的手指搭在短刀柄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出的角度。肯特没有出声，用手势示意他留在原地，然后他自己侧身沿着石墙边缘向前移动了大约几步，在到达一处可以透过石墙缝隙看到内部的位置时停下来。石墙内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大，至少有几十个人影分散在区域内，有的蹲在火堆旁边，有的正在搬运东西，还有几个站在墙边，视线朝向正面方向。他没有观察到任何重型武器或正式工事，只有一些用树枝和兽皮搭建的简陋遮棚。他的视线在其中一处遮棚边缘停留了片刻——那边堆积着一些不规则形状的物品，表面没有明显的金属反光，像是某种经过加工的矿石或器具的堆叠存放区域。那些物品的分布并不规则，堆放方式也比较随意，边缘处有几块被单独放在一旁，颜色和周围的岩石相似，但表面更光滑，像是经过了一定的加工，具有某种用途。肯特把那几块矿石的位置和排列方式记下来，然后沿着原路退回陈猛所在的位置。
返回队伍时肯特把自己看到的情况简述了一遍，那堆矿石的位置在遮棚边缘，旁边还有几块表面更光滑的单独摆放，位置靠近墙根，不像是随意放置的。陈猛听完之后：“那种投掷物可能就是他们从那种矿石里做出来的。”肯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他记下了那个位置，在队伍分配的任务之外，把那段信息单独放在了自己的观察记录中。队伍在确认了石墙内侧的大致情况后，带队的男人从正面方向撤了回来，蹲在队伍边缘，他已经确认了对方的注意力方向，可以在再次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同时由其他人从侧面发起进攻。他在确认了各队的站位和路线后，重新走回了正面位置。石墙方向的人影在声音重新出现后再次向正面方向移动。肯特在声音定后沿着石墙边缘推进，在到达那处堆积物所在的遮棚边缘时停住了脚步。堆积物比他预想中更多，除了那堆矿石之外，旁边还有一些散的骨器和陶器碎片，像是已经在边界处堆积了一段时间。那些矿石的表面经过粗加工后呈现出与普通岩石不同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仍然能辨认出它的纹理走向。
在遮棚后方，一扇隐蔽的通道口从地面开启，通道口的大约莫够一人通过，边缘处还残留着近期被启用的痕迹，有一截细长的脚印印在通道口边缘的泥土上，脚印的走向是向内的。那附近没有任何人在看守，像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被使用过了。肯特蹲在通道口边缘，用手电筒的光朝里照了一下，通道是向下倾斜的，坡度不大，但看不到尽头，光柱在照射到一段距离后被黑暗完全吸收了。他停住了，没有进入，只是确认了它的位置和朝向，然后沿着来路退回了石墙内侧。在他退回到中途位置时，正面方向的声音已经平息了，部成员的活动频率回到了与战斗开始前相似的水平，像是正在逐步恢复先前的秩序。那道通道口仍然保持着敞开的姿态，在夜色中与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肯特在返回队伍后把通道的位置和走向告诉了陈猛和加尔文。加尔文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段描述中的每一个细节是否都已经被完整地传递给他了。陈猛在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只是侧过头看了肯特一眼，然后用刀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方向箭头，指向通道口的大致方位。肯特也看着那个箭头，没有接话，也没有把它擦掉。队伍沿着来路开始后撤，重新穿过那片洼地时，天色已经在缓慢地变暗。那道通道口在他们离开之后仍然敞开着，在夜色中保持着与周围地面相同的暗度，像是一道已经被记录下来的数据，会在后续的讨论中被反复调取、核对、评估。肯特在走出洼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只能看到一片均匀的暗色，没有任何光点或动静表明那里仍然有人在活动，那道通道口与周围的岩石和灌丛已经无法区分了，像是被夜晚本身吸收了进去。他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沿着来路继续向前走去。在行走的过程中，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周围那些正在被夜色覆盖的岩石轮廓，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白天的观察结果逐段压入记忆的序列中，留待需要时再逐段取出，按照当时记录的次序重新排列。远处营地火堆的光已经在视野边缘浮现出来，在夜色中形成一道暖色的光点，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这段路程的终点。队伍中的其他人也看到了那道光点，他们的步伐没有加快，但也没有放慢，在走了最后一段路程之后，他们陆续进入了营地的范围，各自在火堆边缘找到了位置，坐了下来，开始整理装备。火堆的光在夜色中持续燃烧着，照亮了营地周围的地面，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向同一个方向，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连续的暗色边界。肯特坐在火堆边，打开笔记本，把那道通道口的位置和特征记录在当天的观察记录末尾，在记录完最后一行字后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背包里。陈猛坐在他旁边，正在把短刀从鞘中拔出来检查刃口。火堆的光在刀刃表面形成了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沿着刃口的走向延伸了一段距离，在到达刀尖时停住了。陈猛检查完刃口之后把短刀收回鞘中，放回膝边，然后靠上背包，闭上了眼睛。营地里的话声逐渐变低，那些声音在火堆边缘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在夜风中逐渐减弱，像是被风自身吸纳了进去，只留下火堆燃烧时的细微声响，在地面上持续扩散，沿着帐篷底部边缘和地面之间的缝隙向四周蔓延，然后逐渐收拢，最终只剩下火堆本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