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灯灭之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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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响了。

“前方到站，黄泉路站。请要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方青瑶眨眨眼。

黄泉路站？她记得刚才张佳妮说过，不是黄泉路，要下的是白湖站。

“不下。”她小声对自己说，“佳妮姐姐说的是白湖。这个不是白湖。”

她站在原地，等着车门打开。

“嗤——”

车门开了。

外面的站台出现在灯光下。

方青瑶抬眼望去，看到站台上站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淡蓝色的护士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看不太清，但身影像极了张佳妮。另一个小小的，扎着双马尾，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熊。

是悠悠。

她们站在站台上，面朝着方青瑶，挥着手。

“瑶瑶！快下来！我们在这里！”张佳妮的声音传过来。

“姐姐！快下车呀！车要开啦！”悠悠的声音也传过来。

方青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佳妮姐姐！悠悠！”

她迈开腿就要往车门外跑。

跑出两步，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熊。

小熊安安静静的，没有震动，没有声音。

方青瑶皱起眉头。

不对。

不对，不对。

悠悠说话的时候，小熊会震一下的。从千琼中学开始，悠悠每一次通过小熊说话，布偶都会先震一下，像心脏在跳。

但这次没有。

方青瑶犹豫地抬起头，重新看向站台。

站台上，“张佳妮”和“悠悠”还在朝她招手。她们身后的灯光亮得刺眼，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很长。

而且，那两道人影的脚尖都没有着地。

方青瑶抱紧了小熊。

“我不下车。”她往后退了一步。

站台上，“张佳妮”的笑容僵了一下。

“瑶瑶，乖，快下来，姐姐给你买了糖。”

“不要。”方青瑶摇头，“佳妮姐姐从来不给瑶瑶买糖。她说牙齿会坏。”

站台上安静了。

“张佳妮”和“悠悠”不再招手，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

她们的脸在灯光下变得模糊起来，像被水泡过的相片，五官一点一点化开。

车门开始关闭。

方青瑶又往后退了一步，躲进车厢里面。

就在车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悠悠”突然动了。

她猛地向前冲了一步，身体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姿势，从即将关闭的车门缝隙里探进半截身子。

她的脸贴得极近，那张脸已经不能算脸了，五官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但方青瑶看见的，却是一张焦急的、快要哭出来的小脸。

“姐姐，你不信我了吗？”

是悠悠的声音，带着哭腔。

方青瑶差点就伸手去拉了。

但她没有。

她眨了眨眼，一字一顿地说：“你刚才，没有让小熊动。”

那半截身子顿住了。

车门“咔”地一下合拢。

那半截身子没有缩回去，也没有被夹断。

它只是变成了一滩水，从车门缝里滑了进来，落在地上，溅起几滴水花。

方青瑶低头看着那滩水。水迹慢慢变成一个很淡很淡的手印，然后消失了。

车厢重新启动，驶入更深的黑暗。

方青瑶站在门边，小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她的指尖有点发白，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原来这辆车上，有很多假姐姐。”她嘟囔了一句，然后重新找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下，后排有人戳了戳她的肩膀。

方青瑶回头。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脸白得发青，嘴唇黑紫，手里攥着一把车钥匙，正在冲她笑。

“小姑娘，请问下一站是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堵着水，“我要去东港站，提我的新车。”

方青瑶歪了歪头。

这个叔叔的西装湿透了，水顺着袖口滴下来，椅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她想了想起，回答了他。

“还没到。”方青瑶说，“会到的。”

西装男的笑容慢慢扩大了，露出两排泡得发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