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幸存者、筹码与裂隙之约(1 / 2)
废弃管道里的空气污浊冰冷,混杂着尘埃、铁锈和三人身上散发出的焦糊与血腥气。罗伊躺在地上,呼吸浅促,脸色在终端微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小丫正用颤抖的手,从应急包里掏出最后一点止血凝胶和生物敷料,笨拙地试图处理罗伊手臂上最深的、仍在渗血的灼伤和骨折处。青鸾靠坐在管壁上,忍着背后的剧痛,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警惕地感知着管道外的动静。
远处的塌陷声早已平息,只有“废弃聚变试验区”方向隐约传来一些不祥的、低沉的金属结构持续变形和断裂的余响。暂时没有追兵的迹象,但她们都知道,刚才的爆炸和动静不可能完全被忽略。安全办公室、中继站的自动监控系统、或者某些嗅觉灵敏的势力,迟早会注意到那片禁区的异常。
“他……会死吗?”小丫处理完伤口,看着罗伊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样子,声音带着哭腔。
青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艰难地挪过去,用手指探了探罗伊的颈动脉。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稳定。“暂时不会。但他的伤很重,需要专业的医疗,而且……”她看了一眼罗伊身上被能量灼伤的焦痕,“他可能受到了很强的精神冲击和信息污染,光是治疗身体还不够。”
她们自己都身受重伤,几乎弹尽粮绝,怎么可能带着一个重伤员去寻求“专业医疗”?暴露的风险太大,而且她们也付不起那个价钱。
“那我们……怎么办?”小丫无助地看着青鸾。
青鸾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绝境,又是绝境。但这次似乎有一丝不同——她们手里多了一个筹码。
罗伊。
他不是朋友,甚至算不上可靠的合作伙伴,但他是一条重要的信息渠道,一个知晓她们部分能力(经过刚才的事件,恐怕知晓得更多了)的“中间人”。更重要的是,他背后似乎牵连着与“织网者”遗物、“空镜”节点相关的灰色网络。救了他,或许能换来一些她们急需的东西:情报、资源、安全的庇护所、甚至……关于“沉眠方尖碑”的线索?
风险在于,罗伊醒来后,会是什么态度?感激?忌惮?还是为了自保而将她们出卖?
必须在他醒来之前,掌握主动权。
“小丫,”青鸾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尽管脸色苍白,“帮我把他挪到更里面一点,找点东西盖住他,保持体温。然后,你拿着这个,”她将那个紧急信号发生器(之前给过小丫,又拿了回来)和最后一点信点塞给小丫,“去‘锈蚀螺旋’,找到‘老苔藓’的摊位。他今天应该在。告诉他,‘青’遇到‘货运意外’,需要‘急救包’和‘临时安全屋’,让他帮忙安排,价钱好商量。记住,不要多说,不要提罗伊,只说我们需要帮助。拿到东西立刻回来,路上小心。”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小丫不放心。
“我没事,还能动。快去,时间紧迫。”青鸾催促道。
小丫咬了咬牙,点点头,将信点和信号发生器小心收好,又担忧地看了一眼青鸾和地上的罗伊,转身快速消失在管道的黑暗中。
小丫离开后,管道里只剩下青鸾粗重的呼吸声和罗伊微弱的呻吟。寂静和疼痛让她思绪纷乱。刚才在地下室那惊心动魄的一击,几乎抽干了她全部的精神和秩序能量。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将能量凝聚成“针”、精准干扰“空镜”节点的操作,仿佛是一种超越她当前理解的本能爆发。星钥在那瞬间似乎并未直接介入,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源于星钥的秩序之力,在那一击中被运用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妙程度。
这算是一种进步吗?还是一次危险的透支?
还有那个“熔炉倒影”……它内部的“空镜”节点被干扰后,整个结构似乎发生了不可逆的衰变,从“活”的狂暴状态,重新变成了“死”的、但能量极度不稳定的“残骸”。那种“空镜”节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成为那种高能遗物的“控制核心”或“放大器”?它们与“园丁”又有什么关系?
疑问如同跗骨之蛆,在疼痛和疲惫中啃噬着她的神经。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感觉像是一个世纪),管道深处传来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青鸾立刻警觉,手摸向藏在腿侧的震荡球。
“姐姐,是我。”小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喘息和紧张。她怀里抱着一个用脏布包裹的、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裹。
“怎么样?”青鸾松了口气,问道。
“找到了‘老苔藓’。他好像吓了一跳,但没多问,给了我这些东西。”小丫将包裹放下打开,里面有两套还算干净的旧衣服,几卷干净的绷带和消毒喷雾,几支高效合成营养剂和止痛针,一个简易的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贴片,还有一把钥匙和一张写着模糊地址的字条。“他说这个地址是一个‘短租客’刚退掉的‘静室’,在‘锈蚀螺旋’最里面,靠近废弃水处理厂通风口,平时没人去,很安静,可以用三天。钥匙和剩下的‘清洁费’都在这了。”小丫指了指包裹角落几张小额信点卡。
“老苔藓”果然门路多,而且懂得分寸,没有多问。这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
她们立刻行动起来。先给罗伊注射了止痛针和营养剂(小心计算剂量),用消毒喷雾和干净绷带重新处理了他身上比较严重的伤口,并用生命体征贴片监测他的心跳和呼吸。罗伊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但依旧昏迷。
然后,她们互相帮忙,处理自己的伤口。青鸾背后的烧伤和挫伤最为麻烦,小丫忍着眼泪,用消毒喷雾清洗伤口(疼得青鸾额头青筋暴起),涂上“老苔藓”提供的、效果似乎不错的特制草药膏(灰色市场的“土方”,但往往有效),再用绷带包扎好。小丫自己也处理了几处擦伤。
换掉身上焦黑破烂的衣服,穿上“老苔藓”提供的旧工装,虽然不合身,但至少干净蔽体。做完这一切,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但精神却稍微放松了一些。
“接下来怎么办?带他去那个‘静室’吗?”小丫问。
“对。但不能一起走,目标太大。”青鸾思索着,“我先过去,确认安全,清理一下。你在这里守着罗伊,一个小时后,如果我发来安全信号,你再带着他慢慢过来。如果遇到任何情况,按下信号发生器,然后自己躲起来,明白吗?”
“明白。”
青鸾拿起钥匙和字条,忍着伤痛,再次离开了藏身的管道,按照字条上的模糊指示,朝着“锈蚀螺旋”更深处、靠近废弃水处理厂的方向摸去。
地址指向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由旧通风管道改造而成的狭小空间,入口极其隐蔽,被一堆废弃的过滤网和锈蚀的格栅掩盖。用钥匙打开那扇厚重的、带有简易气密功能的金属门,里面是一个大约十平米、低矮压抑的房间。空气循环很差,带着浓重的水锈和霉味,但至少干燥,有一张简陋的折叠床,一张小桌子,一个老旧的终端接口(估计没网),以及一个独立的、看起来还能用的微型清洁隔间。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墙壁似乎用了某种吸音和隔温材料,相对安静,且不易被外界能量扫描轻易穿透。
作为临时藏身点,这已经比预期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