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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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站在**后面,没多话,只在间隙里拍了拍黄小明的肩,声音不高:“缓一缓,不急。”
那意思谁都懂。
遇上这种事,心里有波动,再正常不过。
*
一天戏拍完,骨头缝里都透着倦。
若论谁对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最不上心,刘师师大概能算头一个。
她累得几乎没了琢磨旁人的力气,回到房间,热水冲刷过皮肤,带走的只是表面的黏腻。
瘫倒在床上时,天花板上的纹路在她视线里慢慢模糊。
累。
从没这么累过。
身体像是被拆开又重组,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
可奇怪的是,在这沉重的疲惫底下,又有另一种东西在滋生,扎实的,饱满的,填满了胸腔。
她演了这些年戏,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往前跨步,每一次重来,每一次点拨,都像在凿开一层看不见的壳。
而这变化,几乎都能追溯到同一个人身上。
她闭上眼,黑暗中浮现出片场那个总是言简意赅的身影。
门板被叩响时,她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发尾。
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连续十多个夜晚的研磨并未消磨她的劲头,相反,某种接近亢奋的专注在她眼底燃烧。
她知道,门外站着的人,是唯一能将她那些混沌的感知拧成清晰脉络的钥匙。
他推门进来,带进一缕走廊里干燥的空气,视线并未在她刚沐浴后泛着潮气的脸上停留。”从阳台那场对峙开始。”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寒暄。
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脑中杂念清空。
两分钟静默的准备后,她抬起手示意。
他即刻进入了状态。
起初他并不亲自对戏,直到前两夜她在那关键段落反复卡壳,他才不得不下场,成为她最直接的镜面与对手。
这场交锋,关乎她所饰演角色的筋骨,容不得半分含糊。
他的演绎如精密齿轮咬合,每一个停顿都藏着未尽的台词。
她紧随其后,将连日来咀嚼的细节逐一铺展。
结束时,她望向他的眼睛,屏住呼吸。
昨夜,她终于跨过了他设下的那道无形门槛。
若今夜温习又见生疏,不必他流露失望,她自己先会感到一种辜负。
他没有蹙眉,也未立刻肯定,沉吟片刻:“再来一次。”
心倏然提起。”是……哪里不对?”
她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唇角微扬:“不,很好。
我只是想确认,刚才的完美是否偶然。”
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或许是因为这片刻的松弛,第二次演绎,她甚至比先前更为流畅精准。
他所设立的标准严苛到近乎抽象,那是一个必须触及某种内在真实才能抵达的刻度。
“很好。”
他终于说道,赞许的神色如同破开云层的微光,“你的领悟力,确实非凡。”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剧本边缘,刘师师将视线从纸面移开。”这种话就别说了。”
声音压得低,像在对自己耳语,“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她心里那杆秤从来摆得端正。
倘若不是眼前这个人手把手地教,换作别的指导者,或是全靠自己摸索,眼前这场戏——别说三个月,就算耗上半年,也未必能触到此刻的门槛。
表演这门手艺,从来不是光靠时间就能堆砌出来的。
它要天赋垫底,要汗水浇灌。
汗水她从不吝惜,可天赋二字……她实在接不住任何夸赞。
“懂得收敛,是好事。”
对方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那么,我们直接进入下一场?”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李宁玉受审的段落。
这几乎是角色最吃重的一环,每一寸肌骨都需被演技浸透。
当年那位女演员能凭此折桂,除却对手本身已是荣誉等身、在整部影片中稳定却未见突破的发挥之外,这场戏的爆发力功不可没。
它几乎重塑了评断的天平。
而那位演员也确实做到了极致——衣物被剥离、身体被丈量时,那份刻入骨髓的屈辱,全凝在颤动的眼睫与紧抿的唇线里。
若想触及那座奖杯……这场戏便是唯一的窄门。
不必奢求超越,但至少得并肩而立。
系统为那段表演打出的数字,高悬在九十六分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标杆。
刘师师比谁都更明白这场戏的分量。
尽管最初听到那些预言时只当是笑谈,可当李宁玉的剧本真正摊在掌心,字句间沉甸甸的可能让她指尖发麻。
没有哪个女演员能对那样的桂冠无动于衷,那是行业至高的认可。
她向来习惯退后半步,可如今角色已在手中,那份曾被深藏的渴望,终究是破土而出了。
她深吸一口气,下颌轻轻一点:“好。”
指导者不再多言,如同之前解析另一场戏码时那样,将李宁玉在这场审讯中的心理脉络层层剥开:情绪该如何堆叠,目光该投向何处,面部每一丝肌肉的牵动又该对应何种层次的煎熬。
讲解完毕,他便沉默下来,留给她一片消化与反刍的空间。
寂静在室内蔓延。
她垂着眼,仿佛能听见思绪流动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疑问逐一浮起,她低声提出,得到更细致的拆解。
然后,她站起身,试着将自己嵌入那个绝望的情境。
第一次尝试结束,对面的人摇了摇头。
第二次,那摇头的动作重复了。
第三次,依然是否定的信号。
到了第四次,指导者终于无法维持静观,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有话已到嘴边。
许明的声音像碎冰砸在瓷砖上。
“装糊涂还是真不懂?”
刘师师没抬头。
她早习惯了这种锋利——从他开始盯着她演戏起,任何情绪都是多余的。
她也不需要那些。
第四次表演的回放还在脑内转着圈,却抓不住症结。
她抬起眼,目光里堆满困惑。
许明的眉心已经拧出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