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危局之下思对策,张起灵忆血脉秘(1 / 2)
血从脖颈的抓痕渗出,在幽冷的水中延展得极缓。我倚着青铜门,刀拄地,指节未松。张怀礼立于门前中央,灰袍紧贴躯干,右臂垂落如废,不动。他左眼嵌着玉扳指,映着蓝光,一明一灭,似在等待某种应和。
我没动。
也不能动。
右腿陷进淤泥半寸,拔不出。方才那一撞耗尽了最后气力,骨缝里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肺腑像被水浸透般闷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肋间旧伤,钝痛如涟漪扩散。左肩的麒麟纹仍在发烫,热流沿血脉上涌,仿佛有东西正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我知道不能让它出来。
现在不行。
可我也撑不到多久。
他第三次抬手时,我未能阻拦。刀横掠而过,只割裂他袖口一道裂痕。他侧身逼近,五指扣住我咽喉,将我死死按在门上。头颅撞击金属,嗡鸣贯耳,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血芒,转瞬即逝。他察觉异样,手上加力。我以肘击其鼻梁,他退半步,掌力稍松。我跌坐泥中,大口喘息,喉管灼痛如裂。
他不追击。
只是站着,凝视我。
我们之间不足三步,中间是沉埋泥沙的巨门,符文忽隐忽现。
我缓缓撑起身体。
这一次,我没有再上前。
我知道打不过此刻的他。
并非技不如人,而是这具躯壳已至极限。每次发力,旧伤便撕裂一分。寒水浸泡太久,体温渐失,反应迟滞。刚才那一下脱身,靠的是血脉突冲,并非实力尚存。
我不能再赌。
但也不能让。
他看出我在退。
于是他向前走。
一步,一步。
走到门前中央,停下。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缓缓伸向门心。
我盯着他的手。
没有动作。
他知道我不敢动了。
他也清楚,只要再触一次,符文就会再亮。
门会再次低鸣。
它会再度睁开一只眼。
我咬牙,试图站起。
右腿一软,没能支撑。
我跪进了淤泥。
不是屈服,是身体背叛意志。
他回头望我,眼神静得瘆人。
“你不是它的主人。”他说,“你只是它的食饵。”
我没抬头。
刀仍握在手中。
他收回视线,再次伸手。
指尖距门面仅半寸。
我猛然抬头。
“别碰。”
他顿住。
未回头。
“你拦不住。”他说。
“别碰。”我重复,声音嘶哑如砂砾磨喉。
他这才转身,目光落在我脸上,毫无波澜。
“你知道吗?”他说,“三十年前,我父亲死在这门前。他们说他血脉不纯,祭了门。可我亲眼看见……是他自己走过去的。他把手按上去,笑着说‘它认得我’。”
我没回应。
他低头看门,“如今,轮到我了。”
他伸手。
我扑过去。
不用刀,是整个人撞去。
我们一同翻入淤泥,滚半圈,他手偏离门心,拍入泥中。我翻身压住他左臂,刀刃横在他颈侧。
他不挣扎。
只看着我,嘴角缓缓扬起。
“杀了我。”他说,“割开喉咙,看看是不是黑血。”
我没动。
刀尖抵着他皮肤,微微下陷。
他闭眼,“来啊。”
我没下手。
他睁眼,笑了。
“你不敢。”他说,“因为你心里明白——我不是错的。”
我盯着他。
他盯着我。
刀还在他脖子上。
可我的手在抖。
不是惧怕,是支撑到了尽头。
左肩的血仍在淌,体温持续下降,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我咬牙,不让意识溃散。
他慢慢抬起右手——那只残废的臂膀,颤抖着,指向门顶中央那块圆形凹陷。
“血匙位。”他说,“滴血进去,门就睁眼。你有血,我有命。我们一起,把它叫醒。”
我没答。
刀尖微微抬起。
他望着我,眼神未变。
我们谁都没动。
蓝光又闪了一下。
整片潭底被短暂照亮。
门上的符文轻震。
像是回应什么召唤。
我缓缓收刀。
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
他不动,也不追。
我退至门侧,背靠青铜,刀拄地,站着。
他坐起,抹去脸上血泥,缓缓立定。
我们再度分立门前。
无人胜出。
无人退让。
水流重新流动,泥沙轻轻晃荡。
门矗立黑暗,蓝光如心跳,一下,一下。
我站在门侧,刀拄地,呼吸沉重。
他立于中央,灰袍湿透,右臂垂落,左眼玉扳指微光未熄。
他不再言语。
我亦不动。
血自脖颈浅痕缓缓滑落,滴入淤泥,晕染开去。
我闭了下眼。
再睁时,目光落在左肩。
麒麟纹所在依旧发烫,热度不再狂乱,而是沿着特定路径稳定流转。忽然,一段记忆碎片浮现。
不完整。
是我躺在池中,水呈暗红,如血。四周无人,唯有族老的声音从上方落下:“血不烫,门不开。”那时我不懂,只觉皮下似针扎火燎。后来醒来,发现自己蜷在地宫角落,身上覆着灰布,左肩火辣作痛。
那是第一次。
此后数次皆如此。
每次在地宫深处苏醒,第一眼所见,都是刻满符文的石壁。那些纹路曲折蜿蜒,似文字,又似图腾。我不知其意,唯记得每逢月圆前后,它们会微光闪烁,而我的血,也会在同一时刻开始沸腾。
我曾问族老,为何总在此处醒来。
他不答,只道:“你血里有字。”
我以为是斥骂。
如今才知,是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