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势尽枭雄悟，时移社稷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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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攸冰冷淡漠、不带丝毫人情的话语，如同刺骨寒冰骤然灌入心底，瞬间击穿了董卓仅剩的桀骜。

他纷乱的思绪骤然沉淀，无数尘封心底的过往记忆，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出，浮现在脑海之间。

过往人生的一幕幕画面，接连闪过，让这位濒临绝境的乱世枭雄，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与沉思之中。

他最先想起的，是昔日袁隗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漠然，没有半分对门生的礼遇，带着彻骨的鄙夷与轻视。

如同世人看待圈中牲畜、卑贱畜牲一般，冰冷刺骨傲慢至极。

那道眼神，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刻骨，从未消散，始终烙印在他的心底深处。

思绪翻飞，他又忆起了黄巾之乱的峥嵘岁月。

彼时的他，尚且心怀壮志、勤恳拼搏，为了一席功名、一份前程，在乱世沙场之中浴血搏杀、冲锋陷阵，数次身陷险境九死一生。

不仅舍生忘死征战沙场，更是散尽积攒的钱财，四处打点贿赂，耗费无数心血与代价，才勉强换来几分微薄军衔，堪堪踏入大汉武官的行列。

本以为凭此便能跻身朝堂、受人敬重，可当他远赴京师，躬身拜见袁隗之时，对方眼底的轻视与冰冷丝毫未减。

在这些顶级世家权贵眼中，他这般出身西凉苦寒之地、靠着厮杀拼杀上位的寒门武官，粗鄙野蛮、毫无底蕴。

半生拼搏换来的军功与军衔，依旧不值一提卑贱可笑，从头到尾都入不了世家权贵的眼。

后续他率兵入驻洛阳，彻底踏入中原权力中心，真切体会到了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尊卑桎梏。

彼时的袁绍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执掌中枢军权，手握重兵权势滔天，风头无两。

面对历尽艰险、打拼半生的自己，袁绍始终趾高气扬、姿态倨傲，言行举止间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

那一双冰冷漠然、裹挟着极致轻视的眼眸，和当年的袁隗如出一辙，与此刻牢门前伫立的荀攸，更是别无二致。

同为顶级世家出身，他们骨子里的傲慢、对寒门武夫的鄙夷，早已深入骨髓。

一幕幕的过往席卷心头，让早已在权势中迷失自我的董卓，在这临死将至的绝境之中，终于幡然醒悟，回想起了自己年少从军的初心。

当年他毅然投身军伍，不畏沙场凶险，所求的从来都不是祸乱天下屠戮苍生。

他唯一的执念，便是挣脱寒门出身的天生枷锁，只凭自身铁血手段与一身本事，打破世家垄断权势的格局。

向天下世人证明，自己这般无依无靠的寒门粗鄙武夫，照样能够执掌乾坤、登临高位、俯瞰众生。

可叹世事无常、人心易变，在追逐夙愿、争夺权势的漫漫路途之中，他渐渐被权欲裹挟、被名利蒙蔽，一步步迷失了最初的本心。

从一个不甘平庸、奋力抗争的寒门志士，沦为了祸乱天下、残害苍生的乱世枭雄，沾满血腥罪孽缠身。

纵然半生迷失、罪孽深重，董卓终究是雄霸一方、阅尽世事的乱世枭雄，心性格局远非寻常凡夫俗子可比。

他抬眸静静打量神色漠然的荀攸，又联想到刘度一路走来的崛起之路、行事手段与传闻。

突兀之间，董卓胸腹翻腾，骤然爆发出一阵肆意张狂的狂笑，笑声沙哑粗粝，回荡在幽暗死寂的地牢之中。

只是先前那些阶层差距，与命运的不公，尚且不足以让他临死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