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运河暗涌(1 / 2)
夜色如墨,运河上的风带着刺骨的湿冷。
沈清弦站在船舱窗前,手中握着一块温热的玉佩——那是萧执在她临行前塞进她手里的,玉质普通,但带着他的体温,仿佛他就在身边。
船已经航行了三日,距离金陵还有四天路程。白日里还算平静,可一到夜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如影随形。墨羽说那艘小船还在跟着,不远不近,像水蛭一样黏着。
“王妃,”墨羽敲门进来,脸色凝重,“前面就是黑水滩,河道最窄,水流也急。陈船长说那里常有水匪出没,问要不要绕道。”
沈清弦走到桌边摊开水路图。黑水滩是这段运河的咽喉,两岸山势险峻,河道不足十丈宽。若绕道,要多走两日;若不绕……
“陈船长怎么说?”她问。
“陈船长的意思是,咱们船上有王府旗号,一般水匪不敢动。但……”墨羽顿了顿,“那艘小船从昨夜开始就离我们越来越近,属下担心……”
“担心他们是一伙的。”沈清弦接道,“在水匪的地盘上动手,出了事可以推给水匪,好算计。”
她看着地图上那个狭窄的标记,手指轻点:“不绕道。告诉陈船长,全速通过黑水滩。护卫分三班,你带四个人守船头,李统领带四个人守船尾,剩下四个在舱外警戒。”
“是。”墨羽应下,却没立刻离开,“王妃,您的安全……”
“我就在舱里,哪也不去。”沈清弦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姜老配的迷烟弹,危急时可用。你拿去分给护卫,每人两颗。”
墨羽接过瓷瓶,眼中闪过惊讶——这东西他在江湖上听说过,是黑市上千金难求的保命之物,没想到王妃手里有。
“别这么看我,”沈清弦微微一笑,“你家王妃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快去安排吧,天一亮就到黑水滩了。”
子时过半,船驶入了黑水滩水域。
两岸是黑黢黢的山影,月光被高耸的山崖遮挡,河面上只有船头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水流果然湍急起来,船身开始颠簸。
沈清弦没有睡,她坐在桌边,手里握着那块玉佩,破障视野悄然开启。黑暗中,她能“看”到船舱外护卫们的气息分布——墨羽在船头,气息沉稳;李统领在船尾,气息稍显紧张;四个护卫守在舱门两侧,呼吸匀称。
一切看似正常,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忽然,她“看”到河面上多了几个气息——不是从后面那艘小船来的,而是从两岸山崖上跃下的,一共八个,身手矫健,入水无声。
来了。
沈清弦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和墨羽约定的暗号。
几乎同时,船头传来墨羽的厉喝:“有敌!戒备!”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从水中跃起,如鬼魅般扑向船头。墨羽长剑出鞘,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芒,只听“铛”的一声,一柄分水刺被格开。
战斗瞬间爆发。
沈清弦没有出舱,她静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厮杀。墨羽的腿伤显然影响了动作,但他剑法精妙,以一敌三不落下风。李统领那边压力更大,五个黑衣人围攻,渐渐被逼到船舷。
“王妃!”守在舱门外的护卫急声道,“贼人太多,您千万别出来!”
沈清弦没应声,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最后一滴灵蕴露。她将灵露滴在指尖,轻轻弹向窗外。灵露在空气中化作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这是一种她自己摸索出的用法——灵蕴露对恶意有天然的排斥,能短暂干扰敌人的心神。
果然,围攻墨羽的三个黑衣人动作齐齐一滞。墨羽抓住机会,剑光如电,瞬间刺中一人肩胛,又反手削断另一人手腕。惨叫声中,两人落水。
但危机并未解除。更多的黑衣人从水中冒出,足有二十多个,将整艘船团团围住。
“他们不是水匪!”墨羽一边抵挡一边急声道,“水匪没这身手!”
是李文渊的人。沈清弦心中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
船身剧烈摇晃,有黑衣人试图攀爬船舷。一个护卫中箭倒地,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沈清弦不再犹豫,她推开门走出舱外。夜风吹起她的衣袂,月光下,她面色平静,眼中却闪着冷冽的光。
“王妃!”墨羽急道,“快回去!”
沈清弦没理他,她走到船舷边,看着那些在水中浮沉的黑衣人,缓缓开口:“李文渊让你们来的?”
黑衣人们动作一顿,显然没想到她直接点破。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沈清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河面,“江南不是他的棋盘,我也不是任他摆布的棋子。他若想玩,我奉陪到底。”
说完,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竹筒——这是临行前白幽给她的,说是黑巫族的求救信号。她拔掉塞子,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诡异的蓝莲,久久不散。
这是黑巫族特有的信号,只有黑巫族人和与他们有渊源的人才能看懂。白幽说,江南有黑巫族的旧部,见到信号会来相助。
沈清弦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但她必须赌一把。
黑衣人显然也被这信号惊住了,攻势缓了一缓。就在这时,下游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桨声,一艘快船破浪而来,船头站着个精壮汉子,手持长刀,声如洪钟:“哪来的杂碎,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是漕帮的人!沈清弦眼中一亮。
快船转瞬即至,那汉子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沈清弦的船头,长刀一挥,将两个攀上船舷的黑衣人砍落水中。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漕帮汉子,个个身手不凡,瞬间扭转战局。
“多谢壮士相助。”沈清弦抱拳道。
汉子转头看她,月光下露出一张粗犷的脸,约莫三十五六岁,眼神坦荡:“安王妃?”
“正是。”
汉子咧嘴一笑:“韩冲来迟了,王妃受惊。这帮杂碎交给我,您先进舱歇着。”
韩冲!沈清弦心中一震——这不就是那个漕帮副帮主,性格火爆但讲义气,曾与安王府有过交情。
她点点头,退回舱内,但没有关门,而是站在门边观战。
韩冲确实勇猛,长刀舞得虎虎生风,手下无一合之敌。漕帮汉子们配合默契,很快就将黑衣人逼退。墨羽也缓过劲来,与韩冲并肩作战,两人一刚一柔,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到一刻钟,黑衣人死伤过半,剩下的人见势不妙,纷纷跳水逃走。
韩冲没有追,他收刀入鞘,走到沈清弦面前,抱拳道:“王妃受惊了。我家大小姐收到消息,说有人要在黑水滩对您不利,特命韩某前来接应。”
“大小姐?”沈清弦挑眉,“可是洪玉娘洪姑娘?”
“正是。”韩冲眼中闪过赞赏,“大小姐说,王妃是明白人,有些话,等您到了金陵,她亲自与您说。”
沈清弦心中了然。洪玉娘派人来救,既是示好,也是展示实力——在这江南地界,漕帮的眼线无处不在。
“替我多谢洪姑娘。”她顿了顿,“韩壮士受伤了?”
韩冲低头,左臂上有一道不深的刀伤,正渗着血。他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伤,不碍事。”
沈清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上好的金疮药,韩壮士若不嫌弃……”
韩冲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眼睛一亮:“好东西!多谢王妃!”
他倒出药粉敷在伤口上,血立刻就止住了,伤口传来清凉舒适的感觉。韩冲心中暗惊——这药效,比帮里最好的金疮药强了不止一倍。
“王妃这药……”他欲言又止。
“自家配的。”沈清弦微笑,“韩壮士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些到漕帮。”
韩冲抱拳:“那韩某就先谢过了。”
这时,墨羽走过来,脸色苍白,右腿微微发颤。沈清弦一看就知道,他的旧伤复发了。
“快坐下。”她扶墨羽在舱内坐下,从怀中取出另一个瓷瓶——这是加了灵蕴露的特效伤药,“把裤腿卷起来。”
墨羽犹豫:“王妃,属下自己来……”
“别废话。”沈清弦语气不容置疑。
墨羽只得卷起裤腿。他右腿小腿上一道狰狞的旧伤疤,此刻伤口周围红肿发烫,显然是刚才激战牵动了旧伤。
沈清弦将药膏细细涂抹在伤处,破障视野下,能看到药力正迅速渗透,舒缓着受损的经脉。灵蕴露的温养之力,对旧伤有奇效。
“这几日不要再用腿力。”她涂完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好好养着,到了金陵还有硬仗要打。”
墨羽低头看着腿上清凉舒适的伤处,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他这条腿当年在战场上受了伤,前段时日又连续受伤,是王妃请来姜老,又用珍稀药材温养,才保住这条腿。如今旧伤复发,王妃又亲自为他上药……
“属下……谢王妃。”他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沈清弦站起身,走到窗边,“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该我谢你们才对。”
窗外,天色渐亮。一场夜袭,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韩冲指挥漕帮汉子清理战场,将尸体抛入河中,血迹冲刷干净。陈船长也带着船工检修船只,好在损伤不大,不影响航行。
辰时初刻,船继续前行。韩冲的快船在旁护卫,那艘一直跟着的小船,在天亮前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