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星火燎原(1 / 2)
天刚蒙蒙亮,金陵城还笼罩在薄雾里,沈清弦已经坐在正屋的书桌前了。桌上摊着几本账册和几张写满字的纸,墨迹未干。她一夜未眠,此刻眼中却毫无倦意,只有沉静如水。
昨夜幽冥殿刺客的尸体已被韩冲带走处理,院子里的血迹也被冲刷干净,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墨羽坚持在门外值守,右腿微微发颤——昨晚激战又牵动了旧伤,他却一声不吭。
“王妃,”云舒端着早膳进来,见她还在看账本,秀气的眉头微蹙,“您一夜没睡?”
沈清弦抬眼,看到云舒眼底也有淡淡的青黑:“你不也没睡好?”
云舒将托盘放在桌上,里面是清粥小菜,还有几个豆沙包。她抿了抿唇:“云舒在算账,算周家现在还有多少可动用的现银。”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按钱庄的流水推算,周家从‘汇通号’拿到五万两后,应该还有三处盐仓可以抵押,最多能再借两万两。但云舒查到,周家少爷周明轩在扬州欠了赌债,至少有一万两。所以周家实际能用的钱,最多四万两。”
沈清弦接过纸,仔细看着上面的数字。四万两,听起来不少,但要同时对付她的工坊、钱庄、以及金陵各家店铺,却远远不够。李文渊不会不知道这一点,那他给周家这笔钱的目的……恐怕不是让周家硬拼,而是另有图谋。
“云舒,”她放下纸,“今天你去钱庄时,留意有没有大额存单到期。特别是那些存期三个月、半年的。”
云舒眼睛一亮:“王妃是担心周家会打储户的主意?”
“不得不防。”沈清弦拿起一个豆沙包,慢慢吃着,“周家在江南经营几十年,认识不少富户。若他们煽动储户集体取钱,造成挤兑,钱庄就会陷入危机。”
这个道理云舒懂。安泰钱庄虽然资金雄厚,但大部分钱都放贷出去了,真正留作储备的现银有限。若是真有大量储户同时取钱……
“云舒明白了。”年轻的账房姑娘用力点头,“今天云舒就守在钱庄,盯紧每一笔大额取款。”
“还有,”沈清弦补充道,“若真有储户来取钱,不要阻拦,如数支付。但要暗中记下是谁,取了多少,什么时候取的。”
“是。”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秦峰一身露水走进来,显然是刚赶回来:“王妃,赵三醒了,伤势稳定了。姜老的徒弟说,好好养着,不会留下后遗症。”
沈清弦松了口气:“那就好。工坊那边呢?”
“按王妃的吩咐,告示贴出去了。”秦峰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围观的人很多,议论纷纷。有人骂周家仗势欺人,也有人说王妃太强势……还有几个工坊的老伙计,今早主动去找周家理论,被周家的家丁赶出来了。”
沈清弦眼神一凝:“人没事吧?”
“没动手,只是推搡。”秦峰顿了顿,“但周家放话了,说工坊那块地,他们已经从官府拿到了批文,要建盐仓。三天后就要动工。”
“三天?”沈清弦冷笑,“他们倒是心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晨雾渐散,金陵城的街巷渐渐清晰起来。这座繁华的古城,此刻在她眼中,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条街巷都是纵横交错的棋线,而周家、李文渊、漕帮、官府……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秦管事,”她转身,“你去一趟工坊,告诉那些老伙计,他们的心意我领了,但不要再去周家冒险。另外,你去找几个人,悄悄在工坊周围盯着,看周家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是。”秦峰领命而去。
屋里只剩下沈清弦和云舒。云舒收拾着碗筷,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沈清弦重新坐下,翻开一本账册。
云舒咬了咬唇:“王妃,周家说拿到了官府的批文……是真的吗?”
“真真假假,不重要。”沈清弦头也不抬,“重要的是,他们想让所有人相信这是真的。这样一来,那些观望的人就会倒向周家,工坊的女工们也会动摇。”
她顿了顿,指尖在账册上轻轻敲击:“云舒,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云舒想了想:“是……信誉?”
“对,也不对。”沈清弦抬起眼,“信誉很重要,但比信誉更重要的,是信心。储户相信钱庄能保住他们的钱,所以敢存钱;伙计相信东家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所以肯卖力;客人相信店铺卖的是好东西,所以愿意花钱。”
她合上账册,目光深远:“李文渊和周家现在做的,就是在摧毁这些信心。工坊被烧,他们说是天意;工人被打,他们说是意外;现在又说工坊地皮要被收走……一环扣一环,就是要让所有人觉得,跟着我沈清弦,没有前途。”
云舒听得心惊:“那……那该怎么办?”
“很简单。”沈清弦微微一笑,“他们摧毁信心,我们就重建信心。他们想让所有人觉得我沈清弦不行了,我就偏要让他们看看,我沈清弦,到底行不行。”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下一份公告。写完后,她将纸递给云舒:“拿去交给陆青在金陵的联络人,让他在《商询》上刊登。明天一早,我要全金陵的人都能看到。”
云舒接过纸,只见上面写着:
“安王妃沈清弦告江南父老书:金陵工坊遭祝融之灾,工人受无妄之灾,清弦痛心疾首。然工坊必重建,工人必抚恤,公道必讨还。今特此声明:一、凡工坊受灾女工,医药费全包,养伤期间工钱照发;二、工坊三日后开工重建,所有参与重建者,工钱加倍;三、凡在工坊预定‘冬雪暖’面料者,若因火灾延误交货,按订单金额三倍赔偿。”
公告最后还有一行醒目的字:“安泰钱庄即日起推出‘工坊重建基金’,凡愿出资相助者,年利一分五厘,保本保息。”
云舒看完,眼睛亮了起来:“王妃,这是……”
“这是告诉所有人,”沈清弦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沈清弦不但不会倒,还要把工坊建得更大,把生意做得更好。那些想看我笑话的人,可以歇歇了。”
云舒用力点头,将公告小心收好:“云舒这就去办!”
她刚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转身道:“王妃,还有件事……昨晚那些刺客的身份,韩壮士派人送来了消息。”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那些人确实是幽冥殿的,但韩壮士说,他们的武功路数很杂,像是临时拼凑的人手,不像是幽冥殿真正的精锐。”
沈清弦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临时拼凑的人手……这说明什么?说明李文渊手下的幽冥殿势力,也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大?或者,他另有打算,不愿过早暴露真正的实力?
“知道了。”她将纸条烧掉,“你去忙吧。记得,路上小心。”
云舒离开后,沈清弦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丛修竹。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李文渊到底在谋划什么,需要知道幽冥殿在江南还有多少势力,需要知道……京城那边,萧执怎么样了。
想到萧执,她心口微微一紧。昨夜遇刺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若她真出了什么事,萧执会怎样?煜儿会怎样?
不能想,不能乱。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取出一张信纸。她要给萧执写信,不是诉苦,不是求救,只是报平安,只是告诉他,她在江南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担心。
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动。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写下寥寥数语:“执之安好?煜儿安好?江南诸事渐明,勿念。珍重。清弦字。”
墨迹未干,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王妃!”是墨羽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焦急。
沈清弦放下笔,快步走到门口。墨羽站在门外,脸色苍白,手中握着一封信:“杭州急信!陆明远管事说……杭州工坊也出事了!”
沈清弦心头一沉,接过信快速浏览。信是陆明远的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王妃明鉴:昨日夜半,杭州工坊遭数十蒙面人袭击,纵火烧毁库房三间。幸护卫拼死抵抗,未伤人命,但‘冬雪暖’面料存货损失过半。凶徒留下字条,上书‘江南不欢迎安王妃’。陆某已报官,然官府推诿,言‘查无实据’。杭州分号运转尚可,已加派护卫严防,但恐贼人再有动作,恳请王妃示下。”
沈清弦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怒。李文渊这是要全面开战了?金陵、杭州两地工坊同时遭袭,这是要把她在江南的生产根基彻底摧毁!
“王妃,”墨羽低声道,“杭州是咱们在江南最重要的面料产地,若是工坊停了……”
“不能停。”沈清弦打断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对策——杭州工坊由听风阁的陆明远负责,向来稳妥。如今遭袭,损失虽重,但听风阁的护卫都不是庸手,既然信中说“未伤人命”,说明主力尚存。
她重新坐回书案前,提笔蘸墨,写下一封回信:
“陆管事知悉:杭州之事已悉,稳住局面为要。一、伤者全力救治,抚恤从优;二、工坊修复立即着手,所需银两从安泰钱庄杭州分号支取;三、面料损失暂由库存调拨,不足部分,启用备用工坊。”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杭州除了明面上的工坊,在城外还有一处隐蔽的小型备用工坊,只有她和陆明远等少数几人知道,本是预防不测所用。如今到了启用的时候。
“另,”她继续写道,“启用城西备用工坊,调可靠女工三十人入内,日夜赶工。安保加三倍,出入严查。此事机密,除你外不得再告第三人。”
她将信折好,交给墨羽:“用最快的信鸽,送去杭州。告诉信使,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陆明远手中。”
“是。”墨羽接过信,却没有立刻离开,“王妃……属下觉得,李文渊这次的动作,不像是单纯为了打压您的产业。”
沈清弦抬眼看他:“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像是在……试探。”墨羽犹豫了一下,“试探您的底线,试探您的实力,也试探……王爷的反应。”
这话让沈清弦心中一动。试探萧执的反应?如果她在江南真出了事,萧执会怎么做?带兵南下?还是……
她忽然想起萧执信中提到的事——张维之在朝堂上诬陷她私造兵器,女子钱庄被围堵……这一切,会不会都是李文渊计划的一部分?在江南打压她,在京城陷害萧执,双管齐下,让他们夫妻自顾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