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危局如棋(1 / 2)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安王府主院里,萧煜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他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哭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在空中虚抓,仿佛想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娘……”他小声呢喃,转头看向身边还在熟睡的沈清弦。
沈清弦其实已经醒了。怀中的镇魂石从半夜开始就在微微发烫,那种热度不是预警,更像是……共鸣。她能感觉到,腹中那团微弱的生机,正在与石头产生某种难以言喻的呼应。
“煜儿醒了?”她侧过身,将儿子搂进怀里。孩子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混着姜老特制的安神香包的气息,“做噩梦了?”
萧煜摇摇头,小手轻轻按在沈清弦的小腹上,眼神认真得不像个一岁多的孩子:“弟弟……妹妹……在说话。”
沈清弦心头一颤。她握住儿子的小手,温声问:“说什么了?”
“说……怕。”萧煜往她怀里钻了钻,“外面……好多人……好吵。”
外面。钱庄。
沈清弦搂紧儿子,在他额头亲了亲:“不怕,娘今天就去把那些吵的人赶走。”
“煜儿也去。”孩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煜儿保护娘。”
这话让沈清弦鼻子一酸。她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个在商海里厮杀的女强人,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小小人儿,用稚嫩的声音说要保护她。
“好。”她轻声应下,“但煜儿要答应娘,乖乖留在府里,和怀安弟弟一起玩。等娘把事情办完了,就回来陪煜儿,好不好?”
萧煜歪头想了想,用力点头:“拉钩。”
母子俩的小手指勾在一起。这时,外间传来脚步声,晚晴端着热水进来,见两人都醒了,笑道:“小世子今日起得真早。王妃,姜老让我把这个给您。”
她从托盘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姜老说,这是加了灵露的安胎丸,您今日若觉得疲累,就含一颗在舌下。”
沈清弦接过瓷瓶,入手温润。她能感觉到瓶中药丸散发出的温和气息——灵蕴露的滋养之力,混着几味珍贵药材的精粹。姜老真是费心了。
“晚晴,”她看向小姑娘,“今日我要去钱庄,府里就交给你和姜老了。煜儿和怀安……”
“王妃放心!”晚晴立刻挺直腰板,“我会照顾好小世子的!姜老说了,今日哪儿也不去,就在府里坐镇。还有韩护卫和墨护卫留在府中,绝不会出事的。”
她说着,手脚麻利地拧干帕子递给沈清弦,又去给萧煜穿衣裳。孩子配合地伸手抬腿,眼睛却一直看着母亲。
沈清弦梳洗完毕,换上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外罩一件银狐皮斗篷——既不失王妃的体面,又不会太过招摇。她将镇魂石贴身藏好,又检查了袖袋里的几样东西:一小瓶灵蕴露、姜老的安胎丸、还有五味斋特制的几块杏脯。
一切准备妥当,她走出房门。晨光熹微,院子里,萧执正在等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大氅,腰间佩剑,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见到沈清弦,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马车备好了。周文砚已经先去了钱庄,说情况……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沈清弦边往外走边问。
“兑付的人比昨日又多了一倍。”萧执声音低沉,“而且,队伍里混进了不少生面孔,听风阁的眼线认出来几个——是北疆军中退下来的老兵,虽然换了便装,但走路的姿势改不了。”
果然。北疆不仅要挤兑,还要制造骚乱。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握紧丈夫的手:“执之,你那边呢?”
“曹德海的府邸,昨夜已经暗中控制住了。”萧执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听风阁的人在他书房暗格里找到了几封信,其中一封……提到了‘三日之期’和‘昆仑’。”
沈清弦脚步一顿:“内奸知道守墓人的存在?”
“不仅知道。”萧执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她,“信是加密的,听风阁的密译师破解到天亮才译出来。你看看吧。”
纸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昆仑来客已至,限其三日内交物。若成,北疆将得两碎片,其余归我。若败,借刀杀人,除之后快。三日为限,静候佳音。”
落款处,画着一只小小的飞鸟。
沈清弦盯着那只飞鸟,脑中快速闪过几个画面——秦昭给的那张纸上,也有飞鸟图案;北疆的“飞钱”票据;还有……
“丽太妃。”她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妃嫔之一,封号‘丽’,本名……赵飞燕。”
萧执眼神一凛:“飞燕……飞鸟。清弦,你的意思是?”
“先帝痴迷方术时,丽太妃也常伴左右。”沈清弦将纸条递还,“她或许知道一些关于碎片的事,甚至可能……知道守墓人的存在。”
这个猜测太大胆,但细想之下,却合情合理。张维之是丽太妃的表兄,两人关系密切。张维之知道碎片,丽太妃自然也可能知道。而北疆军能得知守墓人的三日之约,消息只可能从宫中泄露。
“我去见太后。”萧执当机立断。
“不。”沈清弦摇头,“现在去见太后,打草惊蛇。而且没有确凿证据,太后不会轻易动先帝的妃嫔。”她顿了顿,“执之,你按原计划,继续查曹德海和北疆的勾连。丽太妃那边……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沈清弦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不是想让太后拖住不出面吗?那我就让她……不得不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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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安泰钱庄东市分号。
沈清弦的马车停在街角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钱庄门前排了三条长队,每队都有二三十人,将整条街堵了大半。排队的人神色各异——有焦急的商户,有惶恐的百姓,也有几个眼神飘忽、东张西望的汉子。
周文砚从钱庄里小跑出来,额头上都是汗:“王妃,您可来了!现银已经调来八千两,加上各铺子凑的,总共一万两千两。但照这个兑付速度,最多撑到午时。”
沈清弦下了马车,扫了一眼人群。破障视野下,那些人的气息在她眼中如同色彩各异的烟雾——大部分是焦虑的黄色,少数是恐慌的红色,还有几个……是阴冷的黑色。
黑色的气息,集中在队伍中间那几个汉子身上。他们看似在排队,身体却紧绷着,眼神不时交流,手一直藏在袖子里。
“那几个人,”沈清弦低声对身边的护卫道,“盯紧了。若他们闹事,立刻拿下。”
“是!”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向钱庄门口。周文砚跟在她身边,扬声喊道:“诸位,安王妃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沈清弦——这个在京城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传奇的女子。她今日未施粉黛,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扫过人群时,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诸位,”沈清弦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安泰钱庄开业以来,承蒙各位信任,存入银钱,借贷周转。今日有人拿着‘飞钱’票据来兑付,按规矩,我们该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黑气汉子:“但我要告诉大家两件事。”
“第一,安泰钱庄的现银充足,今日所有合规票据,一律兑付。不过,为防有人恶意挤兑,每人每日兑付上限为五十两。超过的,可以登记预约,三日内必定兑清。”
这话一出,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喊道:“凭什么限五十两?我存了三百两,急着用钱!”
“就是!我们存钱的时候可没这规矩!”
那几个黑气汉子趁机煽动:“看吧!钱庄没钱了!限兑就是幌子!”
骚动开始蔓延。有人往前挤,护卫连忙上前阻拦。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沈清弦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崭新的纸张,纸张边缘印着复杂的花纹,正中是“安泰银票”四个大字,
“第二件事,”她举起一张银票,“从今日起,安泰钱庄正式发行‘安泰银票’。此票以安王府信誉担保,可在所有安泰钱庄及江南商盟联保钱庄通兑。银票分为一两、五两、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种面额,携带方便,使用安全。”
她将银票递给周文砚:“周先生,给各位看看。”
周文砚接过银票,展示给前排的人看。纸张厚实,印花精美,防伪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更关键的是,票面右下角盖着安王府的大印,还有沈清弦的亲笔签名。
“这……”一个商户接过银票,仔细端详,“这票子……真能在江南兑?”
“不仅能兑,”沈清弦温声道,“持安泰银票在商盟各产业消费,还可享九折优惠。另外,今日起,钱庄推出‘大额存单’业务——存入一百两以上、存期一年者,年息五分;存期两年,年息六分;存期三年,年息八分。”
年息八分!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寻常钱庄,存钱不给利息不说,还要收保管费。安泰钱庄不仅给利息,还给这么高?
“王妃说的可是真的?”有人急问。
“千真万确。”沈清弦点头,“章程已经贴在钱庄门口,大家可以自己看。另外,钱庄还会建立‘商户信用评级’,评级高的商户,贷款额度更高,利息更低。”
这一连串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人群的恐慌情绪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盘算。
那几个黑气汉子见势不妙,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突然高声喊道:“别信她!什么银票、存单,都是骗人的!钱庄根本没钱了,这是在拖时间!”
“对!我们要现银!现在就要!”
他们开始往前冲,推搡着前面的人。护卫连忙阻拦,但人群已经乱了起来。有人被推倒,惊呼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沈清弦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她能感觉到,腹中那团生机正在加速跳动,像是被外界的混乱所影响。而怀中的镇魂石,也开始发烫——
不,不止是镇魂石。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一股温和的力量正在缓缓散发出来,如同春日的阳光,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
离她最近的一个妇人,原本惊恐地捂着脸,忽然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她眼中的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股力量以沈清弦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骚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推搡的手停了,叫骂声低了,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抚过心头,躁动不安的情绪被缓缓抚平。
那几个黑气汉子也感觉到了异常。他们还想喊,却发现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往前冲,腿却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这……这是什么妖术?!”一人惊恐地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自己也愣住了。她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力量的来源——腹中的碎片。不是镇魂石,是那块“生”之碎片,它在无意识地散发生机之力,安抚着周围的生灵。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扬声对护卫道:“把那几个闹事的,带过来。”
护卫应声上前,将五个汉子押到沈清弦面前。几人还想挣扎,但被死死按住。
沈清弦走到他们面前,破障视野下,这几人身上的黑气比其他人都浓,而且气息驳杂,显然不是普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