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崖底交易(1 / 2)
云舒站在鬼哭崖的风口,素衣被罡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单薄的身形。她脸上带着那种沈清弦熟悉的、温婉安静的微笑,可眼底深处却像结了一层冰。
“王妃,您终于来了。”她声音很轻,却被罡风送到每个人耳中,“我等的就是您腹中的‘生之碎片’。”
沈清弦的手本能地护住小腹。顾青的剑已经出鞘半寸,秦昭向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晚晴脸色发白,却倔强地挡在沈清弦身侧。
“云舒姑娘,”沈清弦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你说过要回南疆修父母的坟,要开个小铺子安稳度日。”
“是啊,我说过。”云舒垂下眼,唇角的笑容淡了些,“可有些事,不是想安稳就能安稳的。就像王妃您——您想安稳养胎,不也来了这鬼哭崖吗?”
罡风忽然转向,卷起崖边的碎石。沈清弦怀中的安魂珠骤然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与此同时,她腹中的胎儿剧烈踢动,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愤怒?
“你不是云舒。”秦昭忽然道,手中长剑泛起青光,“你身上有魇魔的气息。”
“我是云舒,也不是云舒。”云舒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温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黑色的雾气,“三百年前,魇魔吞噬了南疆一个村子,一百三十二口人,只有一个小女孩活了下来——不是她幸运,是魇魔选中了她,把她做成了‘容器’。”
她缓缓走向众人,罡风在她身前三尺处自动分开:“那个女孩的魂魄被囚禁在噩梦深处,一代代转世,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岁,每一世都会在死前回到鬼哭崖,为魇魔加固封印——因为只有她的血脉能靠近锁魂珠。而我……”
云舒在距离众人十步处停下,伸出苍白的手:“我是第三百代。这一世,我不想再死了。”
沈清弦盯着她手上那些细密的黑色纹路——那是与萧煜脸上金色纹路相似的东西,但气息截然相反。冰冷、死寂、充满恶意。
“所以你取走了安魂珠,”沈清弦说,“让封印松动,好让你在二十岁前彻底摆脱魇魔的控制?”
“不全是。”云舒摇头,“安魂珠确实能暂时压制我体内的魇魔印记,让我多活几年。但我真正想要的……”
她看向沈清弦的小腹,眼中闪过贪婪:“是您腹中的‘生之碎片’。只有它磅礴的生命力,才能彻底净化我的血脉,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某个怪物的容器。”
话音未落,崖底突然传来凄厉的尖啸!
那不是风声,是无数声音的叠加——男女老幼,哭喊哀嚎,仿佛三百年来所有被魇魔吞噬的灵魂都在这一刻苏醒。罡风裹挟着黑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扭曲的人脸。
“小心!”秦昭一把推开沈清弦。
黑气化作利箭射下!顾青挥剑格挡,剑身与黑气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晚晴拉着沈清弦往后退,可身后的路不知何时已被黑雾封死。
“没用的。”云舒站在原地,黑气绕着她旋转,却不伤她分毫,“魇魔被封印三百年,积蓄的力量足以笼罩整个鬼哭崖。你们走不了。”
沈清弦握紧安魂珠,珠子的温润气息勉强撑开一个三尺方圆的安全区。她能看到,那些黑气在接触到安魂珠光芒时确实会退缩,但光芒覆盖的范围太小了。
“你要生之碎片,”沈清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若给了你,我和孩子会怎样?”
“您会虚弱一段时间,但不会死。”云舒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孩子可能会早产,但只要好生调养,也能平安长大。而我会带着碎片离开,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这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放屁!”顾青怒吼,不顾手臂流血,再次挥剑冲向云舒。
这一次,云舒没有躲。她抬手,五指虚握,顾青前冲的身影骤然僵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黑气顺着他的口鼻钻进去,他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灰雾。
“顾青!”晚晴惊呼。
秦昭一剑斩断黑气,将顾青拽回来,一掌拍在他后背。顾青咳出几口黑血,眼神恢复清明,但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了吗?”云舒收回手,“在这里,你们没有胜算。我只要碎片,不想杀人。”
沈清弦护着小腹,脑海中飞速运转。云舒的话不能全信——若生之碎片被取走,孩子绝不只是“早产”那么简单。但眼下硬拼确实没有胜算,秦昭受伤未愈,顾青刚才那一下已经遭了暗算,晚晴没有战力……
需要拖延时间。
“你说你是第三百代容器,”沈清弦忽然问,“那前两百九十九代,都死在了这里?”
云舒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一代都在二十岁生辰那天回到这里,用自己的血加固封印,然后……被魇魔彻底吞噬,连魂魄都不剩。”
“所以你害怕。”沈清弦盯着她,“你不想成为第三百个祭品。”
“谁想死?!”云舒的声音陡然尖锐,眼中黑气翻涌,“我十三岁知道这件事,每一天都在数着日子活!我想读书,想嫁人,想像普通人一样老死在床上,而不是在二十岁那年变成一堆枯骨!”
罡风卷着她的哭喊,在山崖间回荡。那张黑气凝聚的巨脸俯下来,空洞的眼眶“看”着她,像是在嘲笑。
沈清弦心中一动。云舒的情绪不稳定,这对她们来说是机会。
“我有一个提议。”她放缓声音,“你帮我稳定胎儿体内的碎片冲突,我帮你摆脱魇魔的控制——但不是用生之碎片。”
云舒冷笑:“除了生之碎片,还有什么能净化三百年的魇魔印记?”
“定魂珠。”沈清弦从怀中取出那颗乳白色的珠子,“安魂定魂,本是一体。你说锁魂珠还在崖底,若两颗珠子齐聚,再辅以特殊阵法,或许……”
“不可能!”云舒打断她,“锁魂珠和封印阵法已经融为一体,取出来阵法就破了!魇魔一旦彻底苏醒,整个南疆都会沦为地狱!”
“那如果,”沈清弦一字一句,“我们能在取出锁魂珠的同时,立刻补上一个新封印呢?”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昭猛地转头看她:“王妃,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封印魇魔需要守墓人一脉的‘七星锁魂阵’,需要七位至少修行三十年的道人同时布阵,还需要……”
“还需要一个能容纳魇魔之力的‘容器’。”沈清弦接过话,看向云舒,“而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三百年来一直被魇魔浸染,却还保留着自我意识的容器。”
云舒瞳孔骤缩。
“你疯了吗?”秦昭急道,“让她做新封印的核心?那等于把她变成活生生的囚笼,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里!”
“我不会被困住。”云舒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如果……如果真能成功,锁魂珠和安魂珠的力量会净化我体内的印记。到时候,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阵眼,等守墓人找到永久封印的方法,我就能……”
她没说完,但眼中的渴望说明了一切。
沈清弦知道,这个提议打动了云舒。没有人愿意死,哪怕有一线生机,也值得冒险。
但就在这时,崖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岩壁,一下,又一下。每撞击一次,整个鬼哭崖都在震动。
“它在尝试冲破封印。”云舒脸色一变,“没时间了。王妃,您的提议我接受,但需要立刻执行——魇魔已经察觉到生之碎片的气息,它在催促我动手。”
她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黑色印记:“我需要您的一滴心头血,作为临时契约的凭证。在我布阵期间,您不能离开鬼哭崖,也不能尝试破坏阵法。”
这是赌命。沈清弦清楚,一旦给出心头血,就等于把半条命交到了云舒手里。但如果不给……
腹中的孩子突然剧烈踢动,这次是疼痛。沈清弦闷哼一声,感觉到两股碎片之力又开始冲突了。镇国碎片的金光和生之碎片的青芒在体内冲撞,像两头发疯的野兽。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好。”沈清弦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珠弹向云舒。
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云舒掌心的黑色印记吸收。印记泛起暗红色的光,沈清弦顿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联系——她能模糊感知到云舒的情绪:恐惧、渴望、还有一丝……愧疚?
“契约成立。”云舒收起手,转向秦昭,“秦先生,我需要您帮忙。锁魂珠在崖底‘养魂洞’,洞口有祖师留下的三重禁制。您对守墓人的阵法最熟悉,只有您能解开。”
秦昭看向沈清弦。沈清弦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顾青留下保护王妃。”秦昭对顾青道,又看向晚晴,“晚晴姑娘,麻烦你照顾王妃,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捏碎这个。”
他递给晚晴一枚玉符,然后跟着云舒走向崖边。云舒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罡风在她面前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崖底的小径——那路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下方是万丈深渊。
两人身影消失在黑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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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比想象中更深。
秦昭跟着云舒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攀爬,罡风刮得人睁不开眼。他能感觉到,越往下,魇魔的气息越浓。那不是单纯的邪恶,而是一种……饥饿。三百年被困在方寸之地,只能靠吞噬误入者的噩梦为食,它已经饿疯了。
“就在前面。”云舒的声音在风中飘忽。
前方岩壁上出现一个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洞口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是守墓人一脉的封印标记。
但此刻,符文的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痕。从裂痕中,黑气丝丝缕缕地渗出。
“第一重禁制是‘问心阵’。”云舒在洞口前停下,“踏入洞口的人,会看到自己内心最恐惧的场景。只有直面恐惧,才能通过。”
她看向秦昭:“秦先生,您最怕什么?”
秦昭沉默片刻:“怕守不住该守的东西。”
他迈步踏入洞口。
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黑暗的洞穴,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山谷——昆仑山,守墓人一脉的祖地。但此刻的山谷一片死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他的同门,有师父,还有……沈清弦和萧执。
他们的心口都插着黑色的利刃,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而站在尸体中间的,是一个背对着他的白衣人。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和秦昭一模一样的脸,但眼中翻涌着黑气。
“看,”另一个“秦昭”微笑,“这就是你要守护的世界。你谁都守不住。”
秦昭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他知道这是幻象,可那些尸体的面容太真实了,真实得他能闻到血腥味,能感觉到心脏被撕裂的痛楚。
“恐惧吗?”幻象走近,“那就对了。三百年前,祖师封印魇魔时,也是这般恐惧。所以他留下这个阵法,告诉后来者——若没有直面内心恐惧的勇气,就不配触碰锁魂珠。”
秦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清明一片:“你说得对,我确实恐惧。但正因为恐惧,才更要守。”
他一剑斩出!
剑光如虹,却不是斩向幻象,而是斩向自己——斩向心中那片恐惧。幻象尖叫着破碎,山谷、尸体、血腥味全部消失,眼前还是那个黑暗的洞口。
他通过了。
云舒跟进来,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很少有人能在问心阵里这么快清醒。”
“因为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秦昭淡淡道,“习惯了。”
第二重禁制是“镇魂音”。踏入洞穴深处,耳边响起无数声音——哀求、咒骂、哭泣、狂笑,全都是被魇魔吞噬的灵魂残留的意念。这些声音会钻入脑海,让人发疯。
秦昭盘膝坐下,长剑横于膝上,开始念诵守墓人代代相传的《清心咒》。每一个字吐出,都化作金色符文飘散在空中,与那些声音对抗。
这一次,云舒帮了他。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岩壁上画下一个古怪的图腾——那是黑巫族用来安抚怨魂的“安魂符”。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竟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声音渐渐平息。
两人继续深入。洞穴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锁魂珠。珠子表面布满了裂纹,丝丝黑气正从裂纹中渗出,在石室上空凝聚成那张扭曲的巨脸。
而在珠子下方,是一个复杂到极点的阵法图案。图案的每一道线条都在缓缓流动,像活物一样。
“这就是第三重禁制,‘七星锁魂阵’的核心。”云舒声音发颤,“只要动一颗珠子,整个阵法就会开始崩塌。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秦昭走到阵法边缘,仔细观察。他需要找到阵法最脆弱的一个节点,在那里打开一个缺口取出锁魂珠,同时立刻补上一个临时的替代品——用安魂珠和云舒的血脉之力,构建一个简化版的封印。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祖师留下的阵法精妙绝伦,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里。”秦昭忽然指向阵法东北角的一个点,“三百年前布阵时,这里的地脉有过一次小规模变动,导致这个节点的连接比其他地方弱了半分。虽然祖师后来做了修补,但痕迹还在。”
他看向云舒:“我需要你的一碗心头血。”
云舒没有犹豫,拔出匕首对准心口。秦昭按住她的手:“等等,不是现在。等我打开缺口,珠子取出的瞬间,你再放血——用你的血混合安魂珠的力量,暂时填补空缺。”
他从怀中取出安魂珠——是沈清弦刚才悄悄塞给他的。珠子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白光,与锁魂珠的黑气形成鲜明对比。
“准备好了吗?”秦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