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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共植未来II(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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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仪式之前”

上午7:03东海市“新生林”规划区

五万把铁锹在黎明中闪着冷光。

它们整齐地插在刚翻垦过的土地上,每一把旁边都放着一只透明的培养罐。罐中不是普通树苗,而是第二代发光树苗——茎秆只有铅笔粗细,根系却已发达得像老人的血管网络,在营养液中缓缓搏动,发出婴儿呼吸般轻柔的荧光。

庄严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地平线上逐渐聚集的人群。他们从世界各地赶来:基因镜像者家庭推着轮椅上的患儿,克隆体举着写有“我有生存权”的牌子,丁氏家族成员穿着朴素的素色衣服,赵永昌案受害者的后代手捧亲人遗像,还有数千名普通市民——有些纯粹出于好奇,有些则是真心相信这场仪式能带来改变。

“全球直播信号接通了吗?”庄严问身后的技术员。

“187个国家和地区,实时翻译成43种语言。”技术员顿了顿,“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九千万,还在增长。社交媒体上的话题标签#共植未来II,过去24小时讨论量超过两亿条。”

苏茗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自愿参与共植的家庭,最终统计是5120组。每组一株树苗。按照仪式流程,他们需要在正午阳光直射时,同时将树苗植入土壤。”

“天气呢?”

“气象台说,今天东海市的云层会在11点45分左右散开,正午12点整,阳光直射率将达到98%。”苏茗看了看天空,“简直像被安排好的一样。”

马国权戴着墨镜站在一旁——他的眼睛在融合术后获得了某种超常的光敏感性,强光会引发剧烈头痛。但他坚持要来。“这不是巧合,”他低声说,“是树网在调节大气。母树在七天前就开始释放特定气溶胶,催化云层在特定时间消散。”

庄严看向远方那棵参天母树。经历“树之殇”事件后,它奇迹般康复了,树冠比之前扩大了一倍,如今在白天也能看到淡淡的金色光晕,像给整个城市罩上一层柔光滤镜。

“准备好了吗?”彭洁坐着电动轮椅过来。她的健康状况持续恶化,医生说她可能活不过这个秋天。但她拒绝了住院治疗:“我要亲眼看到新树林种下去。这是我这辈子等的最后一件事。”

庄严点点头,然后做了个深呼吸。他今天不仅是仪式主持人,更是第一个种植者——他将种下第0001号树苗,那株从马国权融合体上取下的第一根扦插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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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非常规开场”

上午9:00仪式正式开始

但开场方式出乎所有人预料。

没有领导讲话,没有乐队演奏,甚至没有主持人致辞。代替这些的,是一段在全场三百块屏幕和全球直播信号中同步播放的“记忆洪流”。

那是树网在过去七年里存储的片段:

片段一:2015年,林晓月在ICU偷看自己新生儿的监控画面,手指隔着玻璃触摸屏幕里的小脸。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会成为第一个被公开承认的嵌合体。

片段二:2018年,彭洁在深夜的护士站偷偷复印丁守诚篡改的实验记录,复印机的绿光在她脸上闪烁,像在给她打光。

片段三:2021年,苏茗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克隆体,两人隔着实验室玻璃对视,同时抬手触摸自己的脸颊——完全同步的动作。

片段四:2023年,赵永昌在庭审最后陈述时说:“我一度以为基因是可以用资本量化的商品。我错了。基因是债,是代代相传的债,而我这一代还不清了。”

片段五:三个月前,马国权在神经融合前夜录制的视频。他看着镜头说:“明天我就不再是‘我’了。但‘我’这个概念,本来就是个幻觉,不是吗?”

每一段记忆都只有十秒,但五百段记忆连续播放,形成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集体忏悔录”。现场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偶尔的抽泣声。直播弹幕也罕见地安静了——在某个时刻,全球九千万观众同时沉默。

这就是庄严设计的“非常规开场”。他不要歌功颂德,不要对未来空泛的许诺。他要所有人先回头看——看这一路走来,脚下踩着多少人的牺牲、错误、眼泪和仅存的善意。

记忆播放到最后一分钟时,画面突然变成了实时影像:母树的树干表面,浮现出数千张脸——是所有在基因围城事件中逝去的人。李卫国、林晓月、丁守诚、赵永昌(他在狱中病逝)、以及无数没有名字的实验体、患者、医护人员。

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镜头,没有表情。

然后所有脸孔同时开口——不是用嘴,而是用树干纹理的震动发出低沉的和声:

“种下去。”

“让新的生命生长。”

“但不要忘记我们为何而死。”

声音消失,人脸消散,树干恢复原状。

现场死寂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拿起了铁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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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万个坑”

上午10:30种植开始

五万人同时挖坑的场面是震撼的。

铁锹插入土壤的声音像一场低沉的鼓点,土地的震动通过脚底传遍全身。庄严挖着第0001号坑,每一锹都挖得很深——技术手册要求坑深至少80厘米,因为第二代树苗的根系在成熟期可以延伸到地下五米,它们需要坚实的起点。

他旁边是苏茗和她的女儿。女孩今年十四岁了,三年前的基因分离手术让她摆脱了镜像崩溃的风险,但也在她左肩留下了一片永久性的荧光皮肤——在暗处会发出淡绿色的光,像一小片被移植的树叶。

“妈妈,树苗会记得我们吗?”女孩问。

苏茗正在小心地从培养罐中取出树苗,根系在她手指间蠕动,像有生命的小动物。“树网有记忆存储功能。理论上,今天所有参与者的基因信息和这段记忆,都会被编码进树苗的年轮里。”

“那它会知道我今天数学考试不及格吗?”女孩突然担心。

苏茗笑了:“我想它不会在意那个。”

远处,彭洁的坑由志愿者帮忙挖好。她坚持自己亲手放置树苗。当她把那株纤细的发光体放入土坑时,树苗的根系突然缠绕上她的手指——很轻,像婴儿握住母亲的手指。

“它喜欢您。”志愿者说。

彭洁摇摇头:“不是喜欢。是识别。我的基因里还有当年实验留下的标记,它认出我是‘同类’。”

她填土的动作很慢,每一捧土都像在埋葬自己的一部分过去。填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枚生锈的护士徽章——那是她1978年刚入职时发的,上面刻着她的工号和“生命至上”四个字。

她把徽章埋进树根旁的土壤里。

“这样就好了。”她轻声说,不知是对树苗说,还是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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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异常同步**

上午11:45

第一批树苗已经种下三分之一。这时,监测中心的技术员发现了异常。

“庄医生,您最好来看看这个。”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庄严赶到临时搭建的监控帐篷,屏幕上显示着所有已种植树苗的实时生物数据。每株树苗的根系都植入了纳米传感器,可以监测生长速度、代谢活性、生物电流等十二项指标。

异常在于:这五千多株分散在不同位置的树苗,它们的生物电流波动正在趋于同步。

“看这个,”技术员调出波形图,“上午10点时,各树苗的生物电流还是随机波动的。但从11点开始,它们逐渐调整节奏,现在——波形几乎完全一致,相位差不超过0.3秒。”

更奇怪的是,同步的节奏与母树的心跳节奏完全一致。而母树的心跳,自从马国权融合后,就一直稳定在每分钟72次——恰好是健康成年人的静息心率。

“它们在组建局域网,”马国权不知何时也进了帐篷,他的墨镜反射着屏幕的光,“不通过地下根系——那个还没长出来——而是通过空气中的生物场共振。第二代树苗改进了通讯机制。”

“这意味着什么?”庄严问。

“意味着今天种下去的不是五千株独立的树,”马国权说,“而是一个即将诞生的、全新的神经网络节点。当所有树苗都种下并同步后,东海市的树网密度将达到临界值,可能会触发……”

他话音未落,帐篷外传来惊呼。

庄严冲出去,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所有已经种下的树苗,无论种植时间早晚,此刻同时开始加速生长。不是缓慢生长,而是像快镜头播放——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新叶从芽点中展开,根系在地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延伸声。最神奇的是,每株树苗的荧光开始调整颜色,从统一的淡金色,分化成不同的色调:浅蓝、淡紫、银白、粉橙……像有人用无形的画笔为这片新生林上色。

“光合作用效率提升了300倍,”技术员看着便携式检测仪,“这不可能……这违反了植物生理学所有已知规律!”

马国权摘下墨镜——他的眼睛现在能在特定波段看到普通人看不见的光谱。“它们在共享能量。母树通过生物场把储存七年的太阳能,一次性输送给所有后代。这是……分娩后的第一次哺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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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正午时分**

上午11:58

天空如预报般放晴。最后一片云散开,阳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

还剩下最后几百个家庭在赶工挖坑。庄严拿起广播话筒:“所有参与者请注意,请务必将树苗放入坑中,但先不要填土。等待指令。”

人群虽然困惑,但还是照做了。五千多个土坑敞开着,里面的树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上午11:59:30

庄严开始倒计时:“三十秒!”

苏茗握紧女儿的手。

彭丽闭上眼睛。

马国权直接躺在了地上——他说这样能更完整地感受土地的震动。

上午11:59:50

“十!九!八!”

全球直播画面切成俯瞰镜头——无人机拍下那五千多个发光点,它们在土地上排成一个巨大的双螺旋图案。没有人事先规划这个布局,是参与者在挖坑时自发形成的。

“三!二!一!”

正午12:00:00

两件事同时发生:

第一,所有敞开的土坑旁,土壤自动翻涌而起,像有生命的浪潮,温柔地覆盖住树苗的根系。这不是人为填土——是母树通过地下菌丝网络操纵了土壤颗粒运动。五万株树苗在三十秒内被同时“种好”。

第二,阳光照射到树苗的瞬间,所有分化出的荧光颜色开始混合、流转,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全息图像。

那是一个DNA双螺旋结构,但螺旋不是由碱基对组成,而是由人脸——今天所有参与者的脸,以及历史上所有相关者的脸——交替连接而成。螺旋缓缓旋转,人脸们或微笑,或流泪,或沉思。

然后螺旋解体,人脸如蒲公英般飘散,重新组合成一行巨大的字,用的不是任何一种人类文字,而是一种由光点和线条组成的全新符号。

马国权第一个认出来:“那是树语。意思是……”

他顿了顿,翻译道:

“我们不是种植树木,我们是种植时间的锚点。未来将从这里分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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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一片叶子**

仪式结束后三小时,大部分参与者已经离去。庄严、苏茗、彭洁和马国权留在现场,进行最后的检查。

“生物场共振稳定了,”技术员报告,“所有树苗存活率100%,生长速度已恢复正常——但也比普通植物快15倍左右。预计三个月后就能长到三米高,形成小树林的雏形。”

彭洁的体力已到极限,但她坚持让志愿者推她在林间小径上走了一圈。在一个转角处,她突然要求停下。

那是最早种下的第0001号树苗——庄严种的那株。在离地约一米五的高度,一根细枝上,已经长出了一片完整的叶子。

不是嫩芽,是完整的、巴掌大的叶片,叶脉清晰,荧光柔和。

“这生长速度……”苏茗惊讶。

但彭洁注意的是别的。她让志愿者靠近,仔细看那片叶子。在叶面中央,不是平滑的,而是有细微的凹凸纹理。那纹理组成了一个熟悉的图案——

“这是我的护士徽章。”彭洁的声音在颤抖,“我埋在土里的那枚徽章……树根吸收了金属分子,把它编码进了叶片的生长结构里。”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确实,那片叶子的纹理精确复刻了徽章的形状,连上面磨损的划痕、模糊的字迹都一模一样。

“它在记录,”马国权轻声说,“第二代树苗有主动记忆物质结构的能力。它们不仅是活着的档案库,还是……翻译器。能把物质形态转化成生物形态。”

庄严突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苏茗女儿种的那棵树前。在同样高度的位置,也有一片完整的叶子。叶面纹理是——

“是我数学试卷上的错题,”女孩瞪大了眼睛,“看,这道几何题,我少画了一条辅助线……”

叶面上,用荧光线条勾勒出几何图形,确实缺少那条关键的线。

“它读取的不只是埋下去的东西,”庄严感到脊椎发凉,“还有种植者的记忆碎片。强烈的、情绪化的记忆。”

他们立刻抽样检查了其他几十棵树苗。每株的“第一片叶子”都记录了种植者最深刻的某个记忆片段:

一位失去实验体儿子的母亲,叶子上是她儿子婴儿时的脚印拓片。

一位克隆体艺术家,叶子上是他未完成的画作草图。

丁氏家族的一位年轻人,叶子上是家族老宅被拆迁前的门牌号码。

甚至有一位纯粹来凑热闹的大学生,叶子上是昨晚游戏通关的最终BOSS图案。

“这不是我们计划的。”苏茗看着庄严。

“我知道。”庄严深呼吸,“李卫国的原始设计里没有这个功能。这是马国权融合后……带来的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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