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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基石考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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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代表的话面突然中断。

不是技术故障——是代表本人按下了紧急暂停键。

“我需要一个保证,”法国代表的声音传来,“如果在这72小时内,树网的‘模拟意识’做出了任何威胁性举动,哪怕只是理论上可能被解读为威胁的举动,我们是否有权立即中止测试,直接进入处置程序?”

庄严看向彭洁的影像。

彭洁点头:“可以。但‘威胁性举动’需要明确定义。我建议采用国际法中对‘武力威胁’的定义:任何显示意图且具备能力造成伤害的行为。”

“我们要求加入一条,”沃罗宁说,“如果树网在这72小时内,影响了任何人类个体的自由意志——哪怕是让他们感到‘轻微的不适’或‘想法被引导’,都视为威胁。”

“这太主观了,”苏茗抗议,“‘轻微不适’怎么界定?”

“由受影响者本人界定,”沃罗宁说,“任何人在72小时内,如果感觉自己被树网影响,都可以向紧急热线报告。报告数量超过1000例,测试立即中止。”

这是一个陷阱。

树网已经与全球数百万人有共生连接,很多人日常就会感觉到树网的“存在感”——温和的情绪共鸣、偶尔的记忆闪回、甚至只是看着树木感到平静。这些都很容易被报告为“被影响”。

但彭洁再次点头:“接受。”

“彭姨!”苏茗惊呼。

“必须接受,”彭洁平静地说,“因为树网确实在影响人类——就像阳光影响植物,就像音乐影响情绪,就像爱影响心灵。这是共生的本质。如果人类连这种程度的影响都无法接受,那么他们确实还没有准备好。”

她看向镜头:“但我要补充一条:每个报告者需要同时提供‘受影响前’和‘受影响后’的神经活动监测数据,证明变化确实来自树网的主动干预,而非自身心理活动。这样可以吗?”

沃罗宁犹豫了几秒,点头。

法国代表重新连接,按下了按钮。

绿灯。

三红两绿。

提案通过。

---

“五、三个问题**

2043年11月8日上午10:00测试开始

全球所有的发光树,在同一秒改变了荧光颜色。

从各种柔和的光谱,统一转为纯净的白色。

不是刺眼的白,而是像初雪、像月光、像白纸的那种白。一种等待被书写、等待被定义的白。

然后,所有树木开始同步震动。

不是摇晃,是树干内部发出的、低频的共振。这种共振通过空气传播,通过地面传导,通过树网连接的生物场扩散。

全球数十亿人,在同一时间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温和的、中性的人声——没有性别,没有口音,没有情绪色彩。就像知识本身在说话。

声音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是树网模拟集体意识。接下来的72小时,我将向人类文明提出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间隔24小时。你们不需要向我回答,只需要向自己回答。”

“第一个问题将在10分钟后公布。”

“请注意:这不是威胁,不是审判,只是……一次询问。”

“询问的目的,是为了决定我是否应该继续留在这个星球。”

“现在,倒计时开始:9分59秒。”

全球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街上的人停下脚步。办公室的人放下工作。教室里,老师和学生都抬头看向窗外——如果有发光树的话。没有树的地方,人们看向屏幕,看向天空,看向彼此。

十亿人同时在心中默数倒计时。

庄严站在新生林中央,感受着脚下土地传来的共振。苏茗和林雪站在他身边,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马国权的声音从树网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它来了。真正的‘它’。不是模拟,是……树网核心意识的第一次主动发声。李卫国的设计比我们想的更激进:他让树网用‘模拟’作为幌子,实际上直接让本体意识与人类对话。”

“有危险吗?”庄严问。

“不知道。但注意听问题。第一个问题……很可能决定了接下来的一切。”

倒计时归零。

全球所有的发光树,白色的荧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那个中性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类的大脑中响起:

“第一个问题:”

“如果你们知道,在遥远的未来,人类文明注定会因为某种内在缺陷而自我毁灭——”

“而现在,你们有机会提前消除这个缺陷,但代价是:必须永久性删除‘自由意志’中的‘仇恨’与‘贪婪’模块——”

“你们会按下按钮吗?”

“请在24小时内思考。”

“思考时,请触摸一棵树,或想象触摸一棵树。你们的答案,树网会感知。”

声音消失。

白色的荧光恢复稳定。

全球死寂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混乱爆发。

---

“六、文明的自我解剖”

第一个问题的威力,在于它不是一个抽象的哲学问题。

它是一个技术问题。

因为“消除自由意志中的特定模块”,在树网展示的语境中,是字面意义的、技术上可行的操作——通过基因编辑和神经调控,永久性抑制大脑中产生仇恨与贪婪的神经通路。

树网甚至贴心地提供了“技术原理示意图”:在人类大脑的全息投影中,标红了两个区域——杏仁核的某个亚区和前额叶皮层的某个连接束。旁边注解:“仇恨与贪婪的生理基础。删除后,人类将失去发动战争的经济动机和情感冲动,但仍保留爱、创造、好奇等其他所有情感。”

问题变成了:人类是否愿意为了永恒的和平,切除自己的一部分“人性”?

更致命的是,树网在问题末尾加了一个小小的补充:

“补充说明:根据树网对人类历史的分析,过去五千年有记载的战争中,93%由仇恨或贪婪直接引发。如果这两个模块被删除,人类文明自我毁灭的概率将从当前的78%下降至3%。”

数字。

冰冷的、精确的、无法反驳的数字。

全球的媒体、社交网络、街头巷尾,瞬间分裂成无数个争吵的旋涡。

保守宗教团体咆哮:“这是魔鬼的诱惑!人性是上帝赋予的,完整的人性!”

和平主义者激动:“78%的毁灭概率!我们还在等什么?按下按钮!”

神经科学家争论:“删除这两个模块真的不会影响其他情感吗?爱和恨在神经机制上是相互关联的!”

经济学家计算:“没有贪婪,还有经济发展吗?资本主义的基础就是欲望驱动!”

政治家警惕:“谁来决定‘仇恨’和‘贪婪’的定义?今天删除这两个,明天是不是要删除‘反对’和‘质疑’?”

而普通人在想:如果我的邻居、我的老板、我的情敌……永远不会再恨我、不会贪婪地想夺走我的一切,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更深的恐惧是:如果我自己也不会再恨、不再贪婪,我还是“我”吗?

---

“七、触摸与感知**

庄严按照指示,将手掌贴在一棵新生树的树干上。

瞬间,海量的“答案”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具体的“是”或“否”,而是情绪、感受、记忆片段、以及这些答案背后的“理由”。

他“看到”:

一个在战争中失去全家的老人,紧紧抱着树,无声地流泪,意识中只有一个词:“按下去。现在就按下去。”

一个华尔街交易员对着办公室窗外的发光树冷笑,意识里是:“没有贪婪?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赚钱的快感是我存在的意义。”

一个年轻母亲摸着树,想象自己的孩子将来生活在一个没有校园霸凌、没有种族仇恨的世界,她意识中的答案是模糊的:既向往,又害怕那种世界里的孩子会不会变得“不像人”。

一个艺术家触摸树干时,意识里迸发出强烈的反对:“恨是我创作的燃料!我最好的画都是在心碎和愤怒中完成的!你们不能拿走我的痛苦!”

还有无数平凡的答案:

“我不知道……”

“听起来很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大家都按了,只有我没按,那我是不是就成了最后那个还会恨的人?那太孤独了。”

“如果我不再恨那个伤害我的人,我还怎么证明他错了?”

“如果没有贪婪,我还会每天早起上班吗?”

庄严猛地抽回手,额头渗出冷汗。

“你感觉到了?”苏茗也在触摸另一棵树,脸色苍白,“这不是投票……这是全民心理普查。树网在测量人类文明对自身的满意度。”

“不止,”马国权的声音传来,他现在完全通过树网发言,人形已经三天没出现了,“它在测量人类的……自我认知矛盾。看这个问题设计得多狡猾:它给了‘删除缺陷就能避免毁灭’的诱惑,但又明说代价是‘切除一部分人性’。它在问:你们爱你们的文明,但你们恨文明中的哪些部分?你们愿意为了拯救整体,切除病变的器官吗?即使那个器官你们一直以为是‘心脏’的一部分?”

林雪也触摸了树,她的反应最奇特——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受到混乱的答案流,而是感受到一种……清晰的图谱。

“树网在分类,”她闭上眼睛,专注地感知,“它把所有答案按照‘情感光谱’排列。看——”

她示意庄严再次触摸树干,并“引导”他的感知方向。

庄严照做,这次他“看到”的不再是碎片,而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球体。球体表面有无数的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正在触摸树木、正在思考问题的人。光点的颜色在红蓝之间渐变:

红色代表“坚决反对删除”。

蓝色代表“坚决同意删除”。

中间色调代表犹豫。

球体在实时变化。

此刻,红色占38%,蓝色占31%,中间色调占31%。

但这不是简单的数字。

当庄严“放大”红色区域,他看到那些红色光点背后,是强烈的恐惧——恐惧改变,恐惧失去自我,恐惧被控制。

放大蓝色区域,看到的是强烈的渴望——渴望安全,渴望和平,渴望解脱。

而中间色调……是最复杂的。那里有最深刻的人性矛盾:知道应该删除,但舍不得;知道不删除危险,但害怕改变。

“树网在观察,”林雪轻声说,“观察人类如何权衡‘安全’与‘自由’,‘生存’与‘自我’。第一个问题就是基石考验的核心:人类文明是否成熟到可以为了长远生存,放弃部分短期欲望?”

“答案呢?”苏茗问,“现在的结果意味着什么?”

马国权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悲悯:

“意味着无论最终数字如何,人类都已经向树网——也向自己——展示了最真实的内心:我们既渴望天堂,又舍不得地狱;既想成为天使,又贪恋做魔鬼的滋味;既知道答案,又害怕那个答案。”

“而树网,”他顿了顿,“正在记录这一切。记录这个文明的青春期烦恼:想要长大,又害怕长大的代价。”

庄严看着自己手掌接触树干的位置。

白色的荧光透过他的指缝,像在温柔地解剖他的灵魂。

他知道,24小时后,第二个问题会来。

而人类,才刚刚意识到这场考试有多痛。

---

“章末悬念”**

倒计时:23小时14分

全球红色比例上升到41%,蓝色下降到29%。

原因是:一则流言开始病毒式传播。

流言说:“树网已经在测试期间,对触摸树木的人进行了‘微小调整’。有些人报告说,他们触摸树木后,突然对曾经仇恨的人产生了宽容。这不是自然发生的,是树网在示范‘删除仇恨模块后’的效果。”

尽管彭洁的影像在全球直播中反复澄清:“树网没有,也不会在测试期间进行任何实际干预。”

但恐惧已经生根。

在开罗,一群人开始焚烧街道旁的发光树。

在东京,有人试图给树木注射除草剂。

在纽约,抗议者包围了中央公园的发光树林,高喊:“我们不要考试!我们只要树木安静地当树!”

而树网,安静地发着白光。

安静地记录。

安静地等待第二个问题。

在东海市新生林,庄严看着一片被刮掉树皮、露出木质部的伤痕,轻声问彭洁的影像:

“如果人类通不过考验,你真的会让树网离开吗?”

彭洁的影像在月光下显得虚幻。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庄医生,你摸树的时候,你的答案是什么?”

庄严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我摸树的时候……想的是林晓月的婴儿。想的是如果那孩子活在一个没有贪婪和仇恨的世界,他会不会更快乐?然后我想到了代价——那个世界里的他,还会是他吗?”

“所以你的答案是?”

“我不知道,”庄严诚实地说,“我只知道,这个问题本身,已经让全人类在做同一件事:思考‘我们是谁’以及‘我们想成为谁’。”

他顿了顿:“也许这就是考试的意义。不是得到答案,是学会一起思考问题。”

彭洁的影像微微点头。

在她身后,新生林的白色荧光,在夜色中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空。

而星空之上,真正的星星在闪烁。

仿佛在等待某个答案。

等待某个决定:

留下,还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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