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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分离之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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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编号:GSEP-2035-001《首批基因分离受术者十年生存质量追踪研究报告》

发布日期:新纪元7年3月15日

数据覆盖:全球首批127例嵌合体基因分离手术受术者(手术时间:新纪元前3年至新纪元1年)

核心结论:生理存活率100%,心理适应障碍率73%,社会功能完全恢复率41%

报告状态:绝密(伦理委员会第七次投票后决定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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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听证会”

林晚走进听证厅时,空气里的分子告诉她,这里有四十七个人在呼吸,其中十九个人心跳过速,八个人掌心出汗,三个人对她怀有真实的敌意。

这是她分离后的第十年。十年前,她是全球首例成功从“基因镜像嵌合状态”中分离的人类。手术由庄严主刀,耗时二十七小时,从她的每一个细胞中剥离了那不属于她的、来自神秘捐赠者的百分之三十七基因序列。手术成功了,她活下来了,她“正常”了。

代价是她失去了与树网深度连接的能力。她再也听不见地下的根系歌唱,再也感觉不到千里之外另一个镜像者的情绪波动,再也无法在梦中访问集体记忆库。她变成了“纯粹的人类”——这是医学档案上的描述。

“林晚女士,请坐。”

议会伦理监督委员会主席赵明理的声音在巨大的圆形听证厅里回荡。三百六十度全息屏幕环绕着她,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着她的基因图谱——分离前与分离后的对比,那些被剥离的序列用红色高亮标注,像一道道被切除的伤疤。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赵明理调出一份报告,“是《分离之后》追踪研究。作为首例受术者,你的证词至关重要。第一个问题:你后悔接受分离手术吗?”

林晚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是她在分离后养成的习惯——用触觉确认物质世界的实在性。十年了,她依然会在午夜惊醒,伸手去“触摸”那些已经不存在的连接,像截肢者触摸幻肢。

“我活下来了。”她说,声音平稳得像手术刀切开皮肤的第一道切口,“这是事实。没有手术,我活不过十八岁。镜像嵌合导致的器官冲突会让我的心脏在五年内衰竭,肝脏在三年内硬化,肾脏在——”

“我们了解医学事实。”一位年轻委员打断她,屏幕上显示他的资料:张维,三十五岁,基因纯净主义者,“我们想问的是生活质量。报告显示,分离后你的抑郁指数是普通人的四倍,亲密关系建立障碍,长期存在‘存在性孤独感’。你失去了某种……感知维度。”

林晚看向他。她的眼睛很平静,那是经历过二十七小时手术、五年康复训练、十年适应期后才能拥有的平静。

“张委员,”她说,“你见过真正的黑暗吗?”

张维皱眉:“什么意思?”

“不是夜色的黑暗,是感知的黑暗。”林晚抬起手,在空中缓缓划过一个弧线,“分离前,我的世界是360度的。我能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能‘尝’到天气变化前空气中的电荷,能‘听见’我母亲苏茗医生在医院手术时的紧张情绪——即使我们相隔二十公里。那不是超能力,那是嵌合体基因给我的感知扩展,就像树网给所有连接者的那样。”

她停顿,让寂静在听证厅里生长。

“分离手术切断了那些连接。一夜之间,我的世界从全景变成了单筒望远镜。我只能看见眼前的东西,只能听见空气中的声波,只能触摸到皮肤接触的物质。你们称之为‘恢复正常’,但对我而言,那是被关进了一个狭小的、隔音的黑盒子。”

全息屏幕上开始播放十年前的手术录像。庄严戴着显微手术镜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他的手稳得像机械臂,正在操作基因纳米刀剥离林晚细胞中那些发光的、不属于她的序列。每剥离一段,监测仪上就有一个感知通道的读数归零。

“看这里。”林晚指向手术进行到第十三个小时的节点,“他们在剥离我的联觉基因簇。从此以后,声音就只是声音,不再有颜色和形状。音乐变成了单纯的振动,诗歌变成了单纯的词汇排列。”

一位女性委员轻声问:“你怀念那种感知吗?”

“每天都怀念。”林晚承认,“就像你怀念逝去的亲人。但问题不在于怀念——问题在于,当全世界都在进化出新的感官时,我被手术‘固定’在了旧人类的感知框架里。我的朋友们可以通过树网共享梦境,我的家人们可以感知彼此的情绪波动,而我……我像一个活在无声电影里的人,看着周围所有人都在看彩色有声电影。”

赵明理调出报告的下一页:“数据显示,127例受术者中,有93人报告了类似的感觉——‘感知剥夺后遗症’。但医学评估认为,这是必要的代价。如果不分离,你们都会死。”

“我们知道。”林晚点头,“我们感激医学给了我们生命。但你们想过吗?当你们用手术刀把我们‘修复’成‘正常人’时,你们在定义什么是‘正常’。而你们的定义,正随着树网连接者的增加,变得越来越……狭隘。”

“第二部分:闪回·手术室”

“十年前,手术第十小时”

庄严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低沉而疲惫:“林晚,还能听见我吗?”

林晚躺在手术台上,身体被固定在分离舱内。她没有麻醉——全身麻醉会影响基因活性,分离必须在意识清醒下进行。止痛剂让她感觉不到疼痛,但能感觉到每一寸细胞被剥离的奇异触感。

“能……”她艰难地说,“庄叔叔……我梦见树根……”

“那是镜像基因在激活。”庄严的声音很稳,“我们在剥离第749号序列,这部分基因让你能与发光树根系产生共振。剥离后,你可能再也听不见它们唱歌了。”

“它们……在唱什么?”

“地质纪年的记忆。冰河时期的温度,火山喷发的震动,恐龙脚步的回声。”庄严停顿了一下,“你会失去这些,但你会活下来。你愿意吗?”

林晚那时十七岁。她知道愿意,也知道不愿意。愿意活,不愿意失去。但人生从来不是选择题,是权衡题。

“继续吧。”她说。

纳米刀启动,发出蜂鸣般的振动。她感觉到那段基因从细胞核中被精准剪除,像剪断一根发光的丝线。与此同时,她脑中的某个声音消失了——那是一直以来在地底深处回响的低音,像地球的心跳。

她哭了。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失去。

庄严看见了她的眼泪。他的手稳如磐石,但心脏某个地方裂开了一道缝。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既是拯救,也是剥夺。

“第三部分:听证会继续”

“第二个问题。”赵明理切换屏幕,显示林晚的社交图谱,“分离后,你与同样接受分离手术的受术者组成了互助团体‘回响’。报告指出,这个团体正在演变为一个……政治组织。你们在推动《分离者权益法案》。”

林晚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是事实。“回响”最初只是几个受术者在康复中心的相遇——他们都经历过那种从多维感知跌入单维世界的坠落感,只能用彼此的理解来缓解孤独。

“我们不是政治组织。”她说,“我们是幸存者组成的支持网络。当我们发现自己无法融入树网连接者的新社会,也无法回到旧人类的旧世界时,我们只能彼此支撑。”

张维向前倾身:“但你们在上个月提交的草案中,要求立法承认‘感知多样性’为基本人权,要求政府为分离者提供‘感知辅助技术’,甚至要求将‘是否接受基因分离手术’的最终决定权交给八岁以上的儿童本人——而不是父母或医生。这已经超出了互助的范畴。”

“因为问题已经超出了医学范畴。”林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张委员,你知道现在每年有多少嵌合体儿童出生吗?全球统计,新纪元六年是十二万七千例。按照现行法律,这些孩子都面临一个选择:要么接受分离手术,变成‘正常人’但失去连接能力;要么保持嵌合状态,承受器官冲突的风险,但保留多维感知。”

她调出一份数据,投射在全息屏上。

“而这十二万七千个决定,百分之九十三是由父母做出的。父母们被告知:选择分离,你的孩子能活,但会‘不同’;选择不分离,你的孩子可能死,但会‘完整’。这是什么选择?这是把父母置于一个不可能的伦理绝境!”

一位老年委员举手:“林女士,医生们是根据最权威的医学研究——”

“《分离之后》报告就是最权威的研究!”林晚的声音在听证厅里炸开,“它证明了我们活下来了,但我们也受伤了!心理的伤口比生理的伤口更难愈合!当全世界都在向前进化时,我们被手术固定在了过去的感知水平上!这公平吗?”

寂静。

然后张维轻声说:“那么你建议什么?让那些孩子不治疗?看着他们死于器官衰竭?”

“我建议给他们选择的权利。”林晚一字一句地说,“当孩子足够理解什么是感知、什么是连接、什么是生命时,让他们自己选择。也许有的孩子会选择分离,像我一样,为了活着而放弃部分感知。但也有的孩子可能选择保持连接,哪怕生命更短暂,但要更丰富。”

“这太残酷了。”一位女性委员喃喃道。

“不,”林晚说,“更残酷的是替他们选择,然后让他们用一生去承受那个选择的后果。”

“第四部分:闪回·康复中心”

“八年前,分离手术后第二年”

康复中心的屋顶花园里,林晚遇见了马克斯。他是个德国男孩,十六岁,三岁时接受的分离手术——他是最早的一批,那时技术还不成熟,剥离得更粗暴。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马克斯坐在轮椅上说,他的分离导致了部分神经损伤,“不是字面意义的‘感觉不到’,是……深度没有了。世界变平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林晚点头。她知道。

“分离前,我能‘尝’到音乐。”马克斯看着天空,“不是比喻。贝多芬的《月光》尝起来像黑巧克力和薄荷,皇后乐队的《波西米亚狂想曲》尝起来像辣椒和蜂蜜的混合物。现在……现在音乐只是声音。”

他们沉默地坐着。夕阳西下,城市开始点亮灯光。远处,中心公园的发光树开始绽放夜光,树网连接者们聚集在树下,共享黄昏时分的集体冥想。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马克斯说。

“他们确实幸福。”林晚说,“连接让他们不再孤独。但我们也曾经拥有那种连接,然后被手术夺走了。”

“有时候我想,”马克斯的声音很轻,“如果给我选择,我还会不会接受手术。三岁的我懂什么呢?父母说‘做手术你才能活’,我就做了。但我真的愿意用感知来换生命吗?我不知道。”

那晚,林晚创立了“回响”的第一个线下聚会。七个分离者,七段被截断的感知,七种不同的孤独。他们无法通过树网连接彼此,只能通过声音、眼神、触摸这些旧人类的方式交流。

但奇迹般地,这反而让他们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连接——一种基于“失去”的共鸣,一种只有同样被剥夺者才能理解的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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