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决裂与守护(2 / 2)
心力交瘁,莫过于此。但疲惫到极点,某种东西反而沉淀下来,变得清晰无比。
她不能再犹豫了。一次次的退让、顾及所谓的“亲情”和“面子”,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索取、伤害,甚至差点殃及她的孩子。她的父母可以为了他们偏爱的儿子孙子,毫不犹豫地伤害她,逼迫她,那么,她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无辜受辱、奋力反击的儿女,做出最坚定的选择?
王银兰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委屈、彷徨和旧日的依赖都吐出去。她松开了丈夫的手,向前微微迈了半步,挡在了女儿身前一点点,虽然姿态依旧单薄,但眼神却不再躲闪,直直地迎向父亲逼迫的视线。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无比坚定:
“爸,妈。我们家,柠柠能做主。”
“嗡——”祠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大姨和二姨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对妹妹终于硬气起来的欣慰,也有对局面彻底无法挽回的叹息。小舅和小姨则是一脸愕然和不安。
外婆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外公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试图通过女儿施加影响的希望,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违逆的狂怒和失控感。
李建平看着妻子挺直的背影,眼眶发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骄傲。李书睿紧抿着唇,肩背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李书柠看着母亲挡在自己身前的侧影,鼻尖一酸,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般的坚定和温暖。
窦云开一直沉默地站在妻子身边,像一座沉稳的山岳。此刻,他感受到妻子身体极细微的放松,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由岳母迈出。他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外公,那股在商场上历练出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向前略倾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冷静力量,再次开口,这次的问题更加直接,也更加不留情面:
“外公,外婆。柠柠提出的条件,以及妈的表态,你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外公和惶急的外婆,“能接受吗?”
这不再是询问,而是最后通牒式的确认。接受,意味着按照李书柠划下的道来“私了”;不接受,意味着彻底撕破脸,法律程序将继续,而“断亲”将成为既成事实且更加对立。
“接受?!我们凭什么接受?!”外婆像是被窦云开的话刺激得回过神,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猛地尖叫起来,思路诡异地跳到了另一个方向,试图用另一重“义务”进行绑架和反击,“就算……就算你们狠心要断了跟卫国家的亲,可我们还是你爸妈!王银兰!你是我们生的养的!你们还得赡养我们!法律规定的!你要是不养我们,不给我们养老钱,我们……我们也可以去告你!告你不孝!让所有人都看看,李家的大太太是怎么对待亲生父母的!”
她这话一出,连旁边几个原本觉得王家理亏的亲戚,都皱起了眉头。用赡养义务来作为威胁和交换的筹码,实在有些不堪。但这恰恰是很多类似家庭纠纷中,偏心父母最后、也最常用的“武器”。
王银兰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刚坚定起来的心,因为母亲这赤裸裸的、将亲情彻底物化的要挟,而又是一阵刺痛下沉。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可被这样当作威胁的工具说出来,滋味难以言喻。
就在这时,李书柠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平静,仿佛外婆的威胁早在她预料之中:
“法院判多少,我们就给多少。一分不会少,但也一分不会多。会按时打到指定的账户。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她的回答,将“赡养”彻底剥离了情感和道德绑架的色彩,还原为纯粹的法律义务。冰冷,但清晰,杜绝了任何借此提其他要求的可能。
王银兰听到女儿的话,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和决绝。她不能让女儿独自承担这份“冷硬”的压力,也不能再让父母有任何借口纠缠女儿。她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地对父母说道:
“爸,妈!赡养你们,是我做女儿的责任。法院怎么判,我怎么执行。但这是我的责任,跟我儿子李书睿,跟我女儿李书柠……”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婿,“跟我的女婿窦云开,都没有关系!你们要告,要闹,冲我来!别再想牵扯我的孩子!他们不欠你们的!”
这番话,彻底划清了责任的边界。她将赡养义务牢牢绑定在自己身上,明确切割了子女(及女婿)与外公外婆之间可能因此产生的任何纠葛或道德负担。她终于以一个母亲的全部勇气,为她的孩子们,筑起了一道隔绝无理索取与情感绑架的墙。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线香燃烧时极细微的“哔啵”声。
外公死死地盯着女儿,又缓缓扫过神色冰冷决绝的李书柠,沉稳压迫的窦云开,以及一脸护犊情深的李建平和沉默却坚定的李书睿。
他知道,大势已去。女儿的心已经偏向了她的丈夫和孩子,并且异常坚决。那个最有主见也最有能力的外孙女,更是铁了心要割裂。再闹下去,除了彻底撕破脸皮,让王家在老家更成为笑柄,可能真的什么都得不到,连最后一点受法律保护的赡养费都可能横生枝节。
他手中的烟杆,无力地垂落下来,“笃”地一声轻响,磕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