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亲情天平上的最后一搏(1 / 2)
李书柠自始至终没有打断楚律师的话,也没有对外婆的污蔑做出任何反应。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场与自己有关的案情分析。直到楚律师说完,会议室重新被一种更沉重的寂静笼罩,她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失魂落魄的几人,最后落在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外公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清晰:
“楚律师的话,你们应该听清楚了。现在,是接受这个方案,商量如何履行,还是拒绝,由法院判决,请你们决定。”
她给出了最后的选择,没有催促,却带着无形的、基于事实和法律的压力。冰冷的数字,专业的分析,彻底剥开了亲情纠纷的外衣,露出了其下残酷的经济与法律责任内核。这场始于偏私与贪婪的闹剧,终于在这公证处的灯光下,走向了用数字和条款来清算的终局。
跟着李书柠前来的楚律师,在公证员的示意下,以一种极其专业、剥离了所有个人情绪的简洁语言,将方才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从评估报告的百万赔偿金额,到县城楚律师的分析,再到外公那番石破天惊的“转换为养老费”提议,以及王银兰痛彻心扉的控诉——清晰、冷静地复述了一遍,确保后续进来的大姨、二姨、小姨,小舅及他们的配偶,能迅速理解这令人窒息且荒唐的现状。
当“百万”这个数字,尤其是其试图被冠以“王银兰预付养老费”的名义时,后来进来的几人,无不被惊得目瞪口呆。
大姨是最先稳住心神的。她年长些,经历也多,深知父母偏心的根深蒂固,但万万没想到会离谱到这个地步。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脸色灰败、眼神躲闪的父亲,又看看泪流满面、近乎崩溃的三妹,心头那股凉意混合着怒意直冲上来。她没有直接指责大哥一家,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决策的核心——父亲。
“爸,”大姨的声音还算平稳,但带着压抑的颤抖和罕见的强硬,“您这个提议,我不同意。一百万的赡养费?这……这传出去像话吗?银兰是您的女儿,您这是打算为了大哥一家,连银兰这个女儿都不要了?还是说,连着我们这些其他子女,您也都不要了?!”
她的质问直指要害,将个人利益提升到了所有子女可能面临的连带危机层面:“您想过没有,今天要是在我们家这里开了这个口子,同意银兰‘预付’一百万当养老费,那村里人会怎么看?别说您和老妈在村里抬不起头,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呢?我们的公公婆婆、老丈人丈母娘会怎么想?会不会也觉得我们娘家是填不满的无底洞,以后有事就学着来‘预支’天价养老费?我们还怎么在婆家立足?我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大姨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部分还沉浸在父亲权威惯性中的家人。是啊,这不是银兰一个人的事。父母今天能为了偏袒大儿子,如此牺牲、甚至可以说是“坑害”三女儿,明天会不会为了其他事,用类似的方法对待其他子女?这个先例一开,后患无穷。
二姨本来性子就更直,加上自己曾经在婆家因为生不出儿子受过多年委屈,对“偏心”和“不公”有着切肤之痛。此刻听到大姐的话,感同身受,立刻红着眼眶接上:
“大姐说得对!爸,妈!你们不能这样!”她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往昔心酸的回响,“你们都知道,我当年没生出儿子,在婆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婆婆挑唆,丈夫冷淡,我忍了多少年!好不容易我女儿,儿子长大了,懂事了,能给我撑点腰了,我觉得日子总算有盼头了。可你们今天这么一闹,万一传到婆家那边……我这些年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点底气,可能全没了!你们这是要把我们所有姊妹的日子都搅乱吗?!”
她的话更具体,更贴近生活,将抽象的家庭伦理危机,直接关联到每个子女现实生活的安稳。偏心,不仅仅是感情上的伤害,更是可能引爆其他家庭矛盾的导火索。
就连一向存在感不高、习惯性附和父母、性格有些软弱的小舅,在听到“一百万养老费”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尤其是想到自己作为“小儿子”虽然不如大哥受宠,但也一直恪守本分时,也感到了巨大的不安和一丝被忽视的愤懑。
他搓着手,看看暴怒的父亲,看看撒泼的母亲,再看看绝望的大哥和哭泣的小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说:“爸,妈……我……我也是你们的儿子啊。从小到大,家里什么好的都紧着大哥,我没什么怨言。可现在……现在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啊。一百万,这……这根本说不通。你们为了大哥,把银兰姐逼成这样,还要……还要这么一笔钱。那我呢?你们是不是……是不是也没打算管我了?”
小舅的话,带着一种朴素的委屈和危机感。他未必有多强烈的正义感去支持李书柠,但他本能地意识到,父母这种毫无底线、牺牲一个子女去填补另一个子女窟窿的做法,今天可以是王银兰,明天或许就会轮到他。这种基于自身利益可能受损而产生的反抗,同样具有力量。
三个子女,从不同角度——家族声誉、自身家庭稳定、个人未来保障——发出的质疑和反对,如同几记重拳,接连砸在外公早已不堪重负的心理防线上。
他看着这些平日里还算“听话”的子女,此刻竟然联合起来质疑他、反对他,尤其是连最没主见的小儿子都敢开口,那股被挑战权威的暴怒和被“背叛”的羞恼瞬间冲垮了理智。
小姨还想说点什么,直接被外公抢了白.....
“你们……你们这几个兔崽子!”外公猛地举起一直攥在手里的黄铜烟杆,因为极度的愤怒,手臂都在剧烈颤抖,烟杆指向大姨、二姨和小舅,声音嘶哑尖利,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狂怒,“反了!都反了!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做主了?!啊?!我是你们爹!我说了算!银兰的钱,怎么用,我说了算!你们一个个的,翅膀硬了,敢来教训老子了?!”
他的怒吼,充满了封建家长式的专横,试图用“父权”的绝对性来压服一切反对声音。然而,在冰冷的法律程序、百万的数字现实和子女们被触及根本利益的反弹面前,这声嘶力竭的咆哮,显得如此苍白和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