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论栽赃的自我修养(1 / 2)
天亮时分,云锦城的雨势总算小了些,透着股腻人的寒意。
东街的空气里残留着昨夜桐油燃烧后的刺鼻味,还有一股子怎么也冲不散的马粪味。阿七哈欠连天,正拿着把缺了口的铁锹,在客栈门口的泥地里一通乱铲。昨晚那两匹被阎枭遗弃的战马,好肉已经被老周连夜剔骨进了卤锅,剩下的杂碎和带血的马皮被阿七一股脑埋在了巷尾的枯井里。
“掌柜,这地砖缝里的血都结成黑块了,刷得我手心都快起泡了。”阿七直起腰,揉着酸疼的后脖颈,眼里全是血丝,“那帮夜不收真是属瘟神的,来一趟能折腾掉我半条命。您说,咱们这图啥?”
唐不二穿着那件领口泛黄的粗布长衫,两只胖手拢在袖子里,站在残破的门槛上。他嘴里叼着个咬了一半的冷馒头,眯着眼瞅了瞅天边那抹灰扑扑的晨曦,又低头看了看大门上被弩箭射出的几十个细密小孔。
“图啥?图个心安理得。刷不动就拿泥盖上,谁家门前不长点青苔?”唐不二把馒头用力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里闪过一抹狡黠,“阿七,去后厨。把老周昨天切剩下的那几块带着特殊腥味的下脚料装好。子墨,把你那本翻烂了的《大乾律法》揣上,咱们去办件‘利国利民’的大案。”
张子墨从柜台后头探出个脑袋,眼眶打算歇会儿。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镜片,神色有些狐疑:“掌柜,办案是捕快的活儿。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咱们地窖里那堆三千斤的‘累赘’还没挪窝,这时候主动往衙门凑,万一露了馅,按大乾律,那是夷三族的死罪。”
“你懂个球。”唐不二理直气壮,嗓门大得能惊动隔壁卖豆腐的,“我是云锦城连续三年的守法商户,发现了逆贼行踪去举报,那是尽大乾子民的义务!再说了,那四十八万两太沉,压在地窖里弄得我腰疼,咱们得给它找个合适的‘归宿’。”
半柱香后,有间客栈后门悄悄溜出一辆运送泔水的破驴车。老驴没精打采地甩着尾巴,车上盖着厚厚的烂菜叶,甚至还渗着点不可名状的酸臭汤水。
阿七一边赶车,一边在心里犯嘀咕。他偏过头,看着坐在车辕上拿根竹签剔牙的唐不二:“掌柜,这招当真能行?就扔这么一丁点大的‘证物’过去,内卫司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特务能信?”
“内卫司的人从不看证据真假,他们只信自己的‘疑心病’。”唐不二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屑。那是他刚才亲手从地窖一块金砖边缘,用内劲震碎下来的,残缺的边缘甚至还带着内府独有的龙鳞印信残片,“这玩意儿沾了马血,又在雄黄水里泡过,味道绝了。只要它出现在兰若寺的私窑里,这口惊天黑锅,那帮平时肥头大耳的和尚不背也得背。”
城西,兰若寺。
这里是云锦城香火最鼎盛的地界,也是各路牛鬼蛇神最爱销赃的中转站。后山的几座私窑,明面上给香客铸造铜佛,暗地里什么脏钱都敢熔。昨晚被左冷那帮江湖汉子一通乱砸,还没来得及清理现场。
驴车慢吞吞地绕过兰若寺那堵刷得红亮的高墙。
“老周,看你的了。”唐不二低声吩咐,眼神都没扫向别处。
坐在车斗里假装打盹的老周猛然睁眼。那双常年切肉、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没带半分烟火气。他提着一个扎紧的油纸包,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烟雾,脚尖在墙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翻进了废墟。不到三个呼吸,老周便悄无声息地折返回来,车斗微微一沉,他已经坐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