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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死亡吟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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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无意死了。

消息不需要传。城墙上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脚底板先知道的。那种蹲了六十年攒出来的沉稳,一直从城基往上托着所有人的脚后跟。现在那股托力没了。

壁障还亮着。但光芒变了味道。松垮,散漫,像根绷了六十年的弦突然断了,剩下的那半截在空中打着旋儿,不知道往哪收。

东段第四号垛口,一个跟了剑无意十九年的老兵蹲在墙根底下。他没哭。就是手里那柄铁剑掉在地上,弯腰捡了三回,手打滑,捡不住。

第四回捡起来了。攥紧。继续站着。

凌飞雪把碎成两截的古剑残柄往腰带上别。铁骨上六十年的汗渍硌着腰窝,有温度。不是铁的温度。

他拔出白剑。

从这一刻起,他不叫凌飞雪了。他叫浩气长城第六十一代代理指挥使。二十三岁。最年轻的一任。

大概也是最后一任。

城墙底下的地面在裂。王虫的虫躯从地底拱出来,前半截身体完全暴露在灰雾上方。城墙上的人抬头看它,得把脖子折成九十度才能看到顶。

它的甲壳在分泌黑色的粘液。

粘液滴落在地面上,落地的瞬间鼓起一个包。包裂开,一头低阶噬魂兽从里面湿淋淋地爬出来,甲壳还没干透就往城墙方向冲。

一滴粘液,一头兽。

它不是在指挥兽潮。它就是兽潮。母巢。

凌飞雪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往城墙外看了一眼,数了三息,放弃了。数不清。从脚底下到天边那条线,全是黑的、活的、在动的。

王虫的头抬起来了。

骨板停止了钻掘。那个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一圈研磨骨板的巨大头颅,缓缓转向城墙。

骨板开始转。

频率不对。不是之前那种碾岩石的嘎吱声。是一种极低极慢的嗡嗡声,低到听不见,但骨头在跟着震。

凌飞雪的头皮炸了。

“封——”

“神魂”两个字还没出口。

东段第二号垛口,三个剑修同时软倒。身体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城砖上,眼睛睁着。瞳孔散了。嘴角挂着笑。

第五号垛口。倒了两个。

第九号。四个。

西段更惨。整排垛口的守军像被人拿镰刀割过的麦子,一片一片往后倒。有的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有的手臂张开,躺在砖面上,脸朝着天,笑得安安静静。

上次那场歌声是摸底。今天这一下才是真货。

三分之一。

不到两息的工夫,城墙上倒了三分之一的人。

凌飞雪的鼻孔里热了一下,伸手一抹,满手的血。视线开始散——不是模糊,是叠影。面前的垛口变成两个,三个,四个,每一个都在晃。

他把白剑插进城墙,高频震荡。

嗡嗡嗡嗡——

噪音屏障撑起来。撑了半息。

碎了。像拿纸去挡水龙头。

铁桩张嘴了。他想唱。嘶喉剑歌在嗓子眼里堵着,挤了两下,出来的声音跟漏风的破锣一个样,连他自己耳朵都灌不满。

嗓子唱废了。早就废了。

铁桩一拳捶在城墙上,指骨裂了也没觉出疼。

凌飞雪单膝跪在垛口后面。血从鼻孔往下淌,滴在城砖上,滴滴答答。

精神冲击没有形状,没有方向。它从每一个缝隙里往脑子深处钻,翻出你最不设防的那块地方,拿手指头一戳——

他看见了那个画面。东段第九号垛口。大雪。师父的背影。

不——

远处。

当。

一声闷响。

不大,不尖,不亮。闷得像拿棉花堵了半个耳朵再听打铁。

当。

第二声。

凌飞雪歪着脑袋,血糊了半边脸。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后勤区的矮墙缺口前面。伙夫把铁锅翻扣在地上,蹲在旁边,右手攥着那把刃口卷成锯子的锈菜刀。

菜刀背对着锅底。

当——当——当——

一下一下地敲。节奏不快不慢,就是做饭那个节奏——切完菜,锅烧热了,铲子磕两下锅沿,准备下油。

纯铁敲纯铁。

没有剑意,没有修为,没有任何灵力加持。

就是一个烧了三十年灶的胖子在敲他的锅。

那声音难听到了一种境界。闷、钝、糙。像隔壁大爷半夜起来撒尿踢翻了痰盂。

但精神冲击波从那个声音上面滑过去了。

找不到着力点。

王虫的精神攻击找的是人心底最柔软的褶皱——恐惧、眷恋、遗憾、愧疚。它拿刀往那些褶皱里剜,越软的地方剜得越深。

铁锅底没有褶皱。

那声音太俗了。俗到骨头里。俗到精神冲击波经过它的时候打了个滑,劈不进去,只能绕着走。

凌飞雪脑子里那些正在翻涌的画面,在第四声锅响传过来的时候,裂开了一条缝。

一条就够了。

他撑着白剑站起来。把自己最后那点剑意从丹田里刮出来,灌进耳朵——不是封耳,是顺着伙夫敲锅的声波往外推。

两种声音叠在一起。

一个是天才剑修二十三年修为凝成的凌厉剑意。一个是三十年灶火熏出来的铁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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