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不好看但管用(2 / 2)
祖剑心的跳动慢下去了。剑无意灌进去的六十年修为,王虫吃了五天,城头上三百人灌了一天。进得多,漏得更多。水桶底下那个窟窿越撕越大。
城墙在抖。不是被撞的那种抖。是骨架松了。
凌飞雪感觉到了。脚底下那股从城基传上来的力道,比半个时辰前又弱了一截。
第四十七次交锋。
王将换了一路他从没见过的剑法。剑尖走直线,不拐弯,不旋,不绕。就是一个字——快。
凌飞雪的白剑格到一半,慢了。
暗金色的剑锋从他左肩正面穿进去。
剑尖从后背透出来。
血从前胸和后背同时喷,像两朵对着开的花。
凌飞雪的身体僵了一拍。嘴里的干草根差点掉。他咬住了。牙齿嵌进草根里,咬出汁来,苦的。
左手松开剑柄。
五根手指张开,一把攥住了王将刺入他肩膀的那柄暗金色剑身。
剑刃割开掌心。肉裂了。筋断了。血从五根手指缝里往外冒。
他不松手。
拽着。
王将要抽剑。抽不动。凌飞雪整个人的重量挂在那柄剑上,加上左手五根手指头扣死了剑身——骨头卡着刃口,硬生生嵌进去。
右手的白剑刺出。
对准王将的面甲。
白剑扎进去的那一刻,碎了。
从剑尖开始,裂纹全部炸开,十道裂纹同时崩裂。铁粉飞散。跟了七年的剑,在最后一击里散成漫天碎屑。
但碎铁里有东西。
一道白色的光。细。薄。比蛛丝还纤弱。那是凌飞雪七年修为压缩到极限的最后一口剑意。它从碎裂的剑尖里射出去,穿过王将面甲上那只旋转的骨板眼窝,钻进了颅腔。
王将的身体定住了。
不是被伤到。是干扰。
颅腔内部,王虫的分化意志节点被那根针一样的剑意戳了一下。像正在转动的齿轮里被人塞了根铁丝。
卡了。
一瞬。
凌飞雪松开左手。五根手指从暗金色的剑身上撕下来,带掉了一层皮和三根筋腱。手掌已经不像手掌了。
他后退一步。
右手往身边垛口里摸。
指尖碰到一截铁。锈的。凉的。那是某个不知名剑修的墓碑,只剩半截剑身,插在砖缝里不知道多少年了。剑柄上的裹布早就烂没了,铁面上全是褐色的氧化层。
凌飞雪把它拔出来。
断剑入手的那一刻,一缕东西从生锈的铁骨里流进掌心。
不强。不猛。温的。
像大冬天有人往你手里塞了个刚烤好的红薯,没说话,就塞过来了。
那是这柄断剑的主人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名字没了,长相没了,什么时候死的也没人记得。但这一缕还在。搁在砖缝里,等了不知道多少年。
凌飞雪握紧断剑。
王将的颅腔里那根铁丝被齿轮绞碎了。它重新动起来。骨板开始旋转。额头上那张嘴张了张,发出齿轮碾磨的声音。
它朝凌飞雪走过来。
凌飞雪站在那里。
左肩穿了个洞,血还在淌。右手虎口裂到骨头,断剑夹在指缝里,握法难看得没眼看。灰袍从领口到腰全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嘴里的干草根嚼碎了。他把渣子吐在脚边。
没再捡新的。
他把断剑举到面前。半截锈铁,在日光底下,连反光都没有。
“我师父的剑意,我挪了位置。”
凌飞雪的声音不大。被风削掉了一半。但城头上每个还活着的人都听见了。
“没丢。”
他看着王将甲壳下那些无声张嘴的人脸。
“这位前辈的也是。”
断剑往前递了一寸。锈迹斑斑的铁面上,那缕温热的剑意亮了一下。很弱。弱到垛口上的积血都照不亮。
“你吃多少都行。”
凌飞雪往前迈了一步。断剑指着王将的胸口。
“我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