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无法被继承的力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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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也许是咱这一辈唯一的希望了吧。”
刘诗敏听见那句话时,像是被人从胸口抽走了一根肋骨。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离家,冰甲在门槛上磕出的脆响。
那时他十二岁,正是金智英现在的年纪,却已经学会了不问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把腌好的辛奇装进父亲的行囊,父亲笑着摸摸他的头——和每一次一样,说诗敏只要是诗敏就好了。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温柔,是赦免。
赦免他不必背负那个巫铃,不必在雪地里凝结冰晶,不必成为唯一的希望。
金智英…她也被赦免了吗?
还是说,作为射落太阳者的女儿,她的不被选中是一种更沉重的剥夺?
刘诗敏看着金智英摊开的双手——那双手干净、细小,没有冰晶,没有纹路,只有偷溜出宫时蹭上的泥点。
唯一的希望这个词在牢房里悬浮着,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皮肤上。
刘诗敏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庆幸是卑鄙的——庆幸父亲死得早,庆幸母亲只是普通人,庆幸自己站在被赦免者的位置,可以假装悲伤地看着被选中者。
他低下头,盯着那包已经空了的辛奇油纸。发酵的酸辣味还残留在指尖,那是韩城的做法,是朴家的技艺,是另一支血脉正在他眼前延续的证据。
而他自己,连悲伤的资格都是借来的。
“但你怎么知道奥尔加继承了这份力量呢?”
“是母亲告诉咱的。”
“母亲说表姐的眼睛,不仅仅有冰雪之力。”
奥尔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黑发间露出的那抹蓝色在昏暗中一闪。
就在刘诗敏还未从那句唯一的希望中回过神时,牢房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纸张摩擦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雪落进衣领,却让整个牢房的空气微微震颤。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纸折的小人正从墙根的阴影里走出来——约莫手掌大小,四肢是工整的棱角,头颅是饱满的三角形,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米白色的柔光。
它没有五官,却分明向了金智英。
“呀,碧玺大人来接咱了。”
金智英轻呼一声,那纸人已经走到她脚边,伸出由折痕构成的手臂,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带着某种程式化的温柔,像是一个被重复了千百次的告别仪式。
“该走啦。”
金智英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那种超越年龄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朝奥尔加眨了眨眼,又转向刘诗敏,双手合十地晃了晃——那是槿丽国孩童讨饶时的姿势。
“诗敏哥,下次咱带萝卜块的来,那个更辣!”
“好。”
看着刘诗敏点了点头,金智英倒退着钻进草垛,灰布衣裳在干草间一闪,像一条滑进石缝的鱼。
纸折的小人跟在她身后,步伐无声,却在地面上留下淡淡的、湿润的痕迹——像是雪,又像是泪。
“表姐再见!诗敏表哥再见!”
草垛里传来闷闷的喊声,然后是所有巫师的回应——阿辽沙的轻笑,谢尔盖的粗哑哼声,索菲亚的炭笔顿了顿,安娜甚至喊了一句下次带蜂蜜来不然就不放你进来!
金智英似乎没料到会收到这么多道别,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行,咱尽量都带上。”
下一秒就听“嗖”地一声。
一道娇小的身影破开牢房顶部的积雪,像一支离弦的箭扎入灰白色的天空。
刘诗敏只来得及瞥见一抹淡金色的光芒——不是翅膀,不是绳索,是某种更柔软的、流动的质地——卷住金智英的腰肢,将她提向云层。
纸折的小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四肢展开成扁平的矩形,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贴在金智英的背上。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