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林墨羽 救赎（2 / 2）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地照耀着教室。
但对于林墨羽来说，他的世界，已经提前进入了寒冬。
而且还是那种，没有暖宝宝、没有手机玩、只能靠抖取暖的、绝对零度的寒冬。
就在林墨羽的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灵魂仿佛都要随着那声无声的哀嚎飘出体外，眼前只剩下无尽灰暗的未来时——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周围同学整理课本的窸窣声掩盖的、物体与桌面接触的轻响，在他左手边的桌面上响起。
林墨羽那因为绝望而几乎停滞的思维，被这细微的声音触动了一下。他保持着额头抵桌的姿势，眼珠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也就是他左手边的桌面——转动了过去。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
他看到，在自己左手边的课桌边缘，靠近他手臂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
不是他上交的那种主力机型，看起来要老旧一些，款式简约，黑色的外壳，屏幕不大，甚至边角还有一点点细微的磨损痕迹。但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微微反着光，像一个无声的、来自天堂的诱惑，一个在绝望深渊边缘垂下的蜘蛛丝。
林墨羽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屏住了呼吸，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忘记了跳动。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这只是自己过度绝望而产生的幻觉。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木偶。目光先是死死锁在那部手机上，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然后，一点一点地，顺着那只将手机放在桌面上的、白皙纤细的手，向上移动。
干净利落的高马尾，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侧脸线条，最后，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初，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侧过了身，正看着他。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淡漠，清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的指尖，还轻轻点在那部黑色手机的边缘，似乎在示意他拿走。
见林墨羽只是傻傻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初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微微歪了歪头，用那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的、清冷悦耳的嗓音，低声说道：
“备用机。”
只有三个字，言简意赅，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林墨羽混沌的脑海。
备用机？！
初给他的？！
她有备用机？！还……给他用？！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林墨羽的理智。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意义不明的气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彻底宕机，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超出理解范畴的展开。
初似乎对林墨羽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有些不耐烦（或者只是她的习惯），她收回手指，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黑板，只留下那部黑色的手机，静静地躺在林墨羽触手可及的地方，和她那句平淡却如同天籁的话语，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林墨羽猛地一个激灵，从石化状态中清醒过来。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绝望和灰暗！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血液重新涌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酥麻的热流！
备用机！
他有手机了！
不用面对一周的“电子荒漠”了！
他得救了！！！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初为什么会这么做，也顾不上去想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或“代价”，一种绝处逢生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几乎是扑过去一般，一把抓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机！
入手微凉，金属的质感，略显陈旧的机身，但握在手里，却比任何珍宝都要温暖，都要沉重！这是希望！是救赎！是他在绝望深渊中抓住的浮木！
巨大的感激之情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林墨羽。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依旧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做的初，眼眶竟然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用尽全力，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
“妈……妈……”
不，不对！不是这个！是太激动喊错了！
林墨羽猛地刹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不合时宜的冲动压下去，深吸一口气，用更加清晰、更加真诚的声音，压低音量，飞快地说道：
“初！谢谢！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你简直是救世主！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的光！是我……”
他语无伦次，词汇匮乏到只能重复着最简单的感谢，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狂喜、感激、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眼巴巴地望着初，恨不得当场给她磕一个。
初被他这过于夸张的反应弄得似乎也顿了一下。她微微侧过脸，赤红的眼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林墨羽发誓，他好像看到那冰封的湖面下，极其快速地掠过了一丝……无奈？或者说是“受不了这笨蛋”的情绪？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便转回头，继续看向黑板，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微晃动的马尾。
仿佛在说：闭嘴，吵死了。
但林墨羽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紧紧握着手里那部救命的手机，感受着它实实在在的存在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了！我又活了！
他恨不得仰天长啸，恨不得绕着操场跑三圈，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商店买十罐可乐来庆祝！但他强行按捺住了，只是用力地将手机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的微痛，这痛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人安心。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规划这部手机的“美好未来”：语文课可以偷偷看小说，历史课可以刷论坛，自习课可以玩点小游戏，晚上回宿舍更是可以畅游网络海洋！虽然这手机看起来旧了点，可能玩不了大型游戏，但只要能上网，只要能摸鱼，它就是神器！
至于初为什么给他手机？是同情？是同学爱？还是……别有所图？
管他呢！先用了再说！大不了以后当牛做马报答她！不，现在就想报答！初以后就是他的神！是他永远滴神！
林墨羽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易碎珍宝般，将这部黑色的备用机塞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还特意用手按了按，确认它安稳地待在那里，不会掉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但这次不是绝望的瘫软，而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巨大的满足。
阳光重新变得温暖，窗外的鸟鸣重新变得悦耳，连讲台上“铁面王”那严肃的声音，此刻听起来都仿佛带上了一点美妙的韵律。
世界，重新充满了色彩。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初。少女依旧坐得笔直，侧脸沉静，仿佛刚才那个递出手机、拯救了他灰色人生的举动，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灰尘。
但林墨羽看着她，只觉得她在发光，那精致的侧脸如同天使，那清冷的气质如同高山雪莲……总之，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感激涕零。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默默发誓：从今天起，初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呃，最好的同桌！谁要是敢说初一句不好，他第一个不答应！
至于右边已经彻底进入睡眠模式的宁愿，前面已经“死亡”的定骁，以及后面看戏的张凌……此刻在林墨羽眼中，都变得无比可爱，无比和谐。
生活，多么美好！
当然，如果他能预见到，这部“救赎之机”在不久的将来，会给他带来怎样的、远比“电子荒漠”更刺激、更惊险、更匪夷所思的“惊喜”（惊吓）的话，他此刻的感激涕零，大概会变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但此刻，沉浸在“得救”狂喜中的林墨羽，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紧紧捂着装着手机的口袋，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感觉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