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落子天元(2 / 2)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没有半分试探,也没有半分敬畏,只像两个对坐弈棋的对手。
江倾闻言,指尖微微一颤,嘴角随即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怕了,或许吧。”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翻,素指落处,只听“嗒”的一声清响。
那枚白子,既未落在应对天元的四大星位,也未抢占边角实地,而是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了天元黑子的斜对角,与那枚定鼎乾坤的黑子,隔了一路经纬,遥遥相对。
不攻,不守,不围,不截。
没有半分棋道上的算计,只有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孤寂,与一场坦坦荡荡的相迎。
南宫轻弦垂眸看向棋盘,执子的指尖微微一紧,落子观心迹,她有些难以置信,传说中的....竟会是这种人。
随后,江倾便轻声叹息一声。
“我怕这棋局终了,输赢落定,到头来,这世间依旧只剩我一人。”
南宫轻弦再度落子,指腹压着温润的棋子稳稳按下,棋路凌厉,直指本心。
“对错输赢,早就在前辈落第一子的时候,就有了答案。”
江倾周身气息骤然一滞,她沉默良久,拈子轻落,棋路依旧随性。
“倒是看得通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前辈困于孤寂,心有执念,自然进退两难。晚辈不问前尘,不忧后事,只争当下。”
“只争当下。”
江倾闻言,唇角笑意淡了几分,却多了些从未有过的释然。
她垂眸看着棋盘,像是在看眼前的方寸纵横,又像是在看林尘未来的大道长河。
“为何想到要压制他的境界,让他以金丹之身面对元婴围杀?”
“他习惯了。习惯了身后总有人给他兜底,习惯了借外力踏平前路。建在流沙上的琼楼,再华美,风过之时,终是一场空梦。唯有他自己一步一步踏出来的道,才是能真正通天的路。”
江倾嘴角含笑,轻声道:“你可知,你这般将他逼他入绝境,已是大祸临头。”
南宫轻弦嘴角微勾,抬眸迎上她的目光,毫无惧色,执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罐边缘。
“所以,请前辈落子。”
江倾闻言,眸底的笑意愈发浓郁,看着南宫轻弦的目光,也愈发的柔和起来。
栀晚给林尘的根基再厚,给的神通再强,终究只是她的路,她的巅峰,便是林尘的尽头,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可她,却从南宫轻弦的身上,看见了无限的可能。
江倾的指尖拈着一枚棋子,摩挲了许久,最终却缓缓松手,将棋子放回了棋罐之中。
红白仙裙随着她起身而缓缓垂落,宛如一道流云落人间。
“你很不错。”
她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的风正好,可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期许。
“但愿那一天,不会太久。”
话音落时,她抬手凌空书写,素指划过虚空,没有半分灵力外泄,却引得周遭天地法则自发汇聚。
一笔一划落下,虚空便泛起了道纹涟漪。
四个太古篆字横贯虚空——江倾敕令。
转瞬化作一道温润流光,不疾不徐落在南宫轻弦面前的桌案上,稳稳停住,连杯中的茶水都未曾晃起半分。
“送你了。”
南宫轻弦也毫不客气,指尖触到符文的瞬间,唇角便勾起一抹笑意,指尖一翻,便堂而皇之地将敕令收进了袖中,抬眸看向江倾,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调侃。
“前辈这是,给我的彩头?”
江倾闻言便是回眸一笑,眉眼间盘踞了数千年的孤寂,在这笑容里散了大半,只剩几分鲜活狡黠的戏谑。
“彩头?你赢了?”
南宫轻弦垂眸看向棋盘上那散乱各处的棋子,随即哑然失笑,终是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位倒比她预想之中,要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