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壁垒森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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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权依然还是没能在天亮前睡下。
屋里那种混合着汗味、旧布味和铁锈味的空气像被冻住了,吸进肺里了又沉又黏。
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右腿的僵冷从膝盖慢慢爬到腰,像有半截身子还泡在冰水里。
小月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一角。
马权伸手替她掖好,指尖擦过小女孩的额头,很冰凉,但是还有正常的体温。
窗外的天光灰白,像一块被人反复擦过的毛玻璃,怎么也擦不亮。
马权把短刀别回腰间,刀柄贴着他的肋骨,硬邦邦地顶在那里,提醒着自己这具身体还在。
他没有吵醒任何人,第二次推门出去。
白天的C区比夜晚更让人喘不过气。
通道两侧的墙壁泛着潮湿的金属色,灯管只有一半亮着,有些已经彻底黑掉,只剩下灯座里一点暗红,像快燃尽的烟头。
人从这种光亮
马权贴着边沿行走,脚步不疾不徐。
他清楚,白天的巡逻比夜间更会密集,但白天的好处是人很多。
有搬运工、清洁工、临时工,有些连正式编号都没有,像他一样贴着墙根走路的人不在少数。
只要不抬头、不跑、不跟巡逻队对上眼,你就是这塔里成千上万只的灰色老鼠中的一只。
通往第七闸口的路线,他昨晚已经走熟了。
从C区最东侧的通道拐进去,穿过一段长约三十米的斜坡,再经过一处早已废弃的哨卡,就能看见那扇门。
白天这里偶尔有穿灰制服的人经过,都是些被派去中层干杂活的低阶文员。
他们走得很快,目光从不左右的去乱看,像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惹上什么麻烦。
马权跟在一个搬运工身后走进斜坡。
那人拖着一辆半人高的小板车,车上堆着几袋粗糙的合成纤维废料,轮子每转一圈就会发出“咯噔”一声,像在替马权的脚步打着隐秘的掩护。
斜坡尽头的哨卡现在只剩下了个空壳子,窗口玻璃碎了一半,里面落满了好多的灰尘。
马权没有停留,但眼角余光扫过去,看见哨卡内侧墙上还留着几道旧划痕,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用指甲给抠出来的。
再往前,通道豁然开阔。
这就是第七闸口了。
马权没有直接走进去。
在距离闸口还有十几步的地方,他拐进一条更窄的维修支道。
这条支道是昨晚探明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尽头就是那处设备维护槽的后面。
马权把自己塞进去,慢慢往内里挪动。
支道里的光线黑得厉害,只有从头顶某处破了的灯罩漏下了几丝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在那些盘踞在墙上的黑色线缆上。
线缆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有些地方用不同颜色的胶带缠着,像人身上打下的补丁。
马权摸到了维护槽的后盖。
那是一块被螺栓固定的金属网,有些已经松动了。
他轻轻推了推,金属网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吱嘎”声,但很快就被远处传来的通风轰鸣声给掩盖住。
马权停了下来,听了一会儿。
确认没有别的脚步声后,才把金属网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维护槽里的空间比想象中的还要狭小。
他只能半蹲着,独臂撑在侧壁的管线上,把脸贴近那排栅栏状的缝隙。
从这边望出去,正好能看见第七闸口的全貌。
马权第一眼就看到那扇门。
那门比他昨晚在暗处看到的还要大。
两道合金门板像两堵竖起来的墙,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表面布满铆钉和交错凸起的加强筋,像一层又一层叠起来的装甲。
门的正上方嵌着一块发出蓝光的扫描面板,左侧伸出一根金属臂,顶端是虹膜验证镜头,像一只时刻准备啄下来的铁鸟。
每隔两秒,门面上就有一道极细的蓝色光带自上而下扫过。
那道光不亮,但很锐利,扫到地面时会在合金板缝里闪一下,像刀片贴着石头滑过去一样。
马权把呼吸放慢,尽量让自己的胸口几乎不产生起伏。
他知道这种地方一定有监控,自己现在能看见的范围有限,但能看见的,已经足够多了。
他首先数的是灯。
闸口前的通道长条形,天花板上有两排灯,每排七盏,全部亮着。
灯光惨白,把地面照得发青。
没有死角,没有闪烁,连一只从通风口飞进来的冰虫死在灯罩下,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马权开始研究验证流程。
一个灰制服文员从通道另一头走来,步子很急,手里抱着一叠塑料文件夹。
他走到门前,先低头在扫描面板上刷了一下胸牌,然后把脸凑向左侧的虹膜镜头。
红色的光线从镜头里打出来,像一根极细的线,横着扫过他的眼球。
门内传出“嘀”的一声,接着是金属构件脱扣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松开了。
整个过程七秒,也许八秒的时间。
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段向上延伸的坡道。
马权借着那扇门打开的几秒钟,飞快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坡道内没有开灯,黑乎乎的,但依然能感觉到那坡道很陡峭。
坡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个极小的红色指示灯,像一条条趴在黑暗中的细蛇。
门很快就合上了。
那红点也随着门缝的收窄而消失。
马权把后脑勺轻轻靠在维护槽的管线上。
管线很凉,有细小的冷凝水从上面滴下来,落进了他幻衣领里,他就像没有了感觉一样。
虹膜,胸牌,两道验证。
而且门开时间极短,人一但进去就立刻关闭,根本不会给尾随的人有任何机会。
马权又看了看安全门两侧的守卫。
他们的位置比昨晚更靠外了,几乎贴在门的两侧。
两人都穿着深灰色的制式甲,胸口别着交接卡,手里的武器端在身前,像两根插在地上的铁柱。
要不是偶尔转动一下脖子,马权几乎要以为他们是门的一部分。
他决定等一次换班。
这个决定并不轻松。
因为在这样的灯光下,维护槽的掩蔽作用十分有限。
只要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就能发现栅栏后面有双眼睛。
但马权不能就这么回去。
必须亲眼看到换班的每一个动作,看到那个所谓的“三十秒窗口”到底长什么样。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耳边慢慢的在数数。
数到一,数到二,数到三。
数到一千的时候,腿已经开始麻了。
但是他不敢动,只能把重心慢慢从左脚移到右脚,再移回来。
每一次移动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通道里又过去了几个人。
有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男人在门前停了一下,刷了胸牌,却没有做虹膜验证。
门没有开,面板上亮起红灯。
这个人低声骂了一句,又重新刷了一次,这次才把脸对准镜头。
门开了,这个人走了进去,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马权把这个细节给记了下来。
第一次验证失败会亮红灯,但没有警报,也没有人来盘问。
这说明系统对验证失败有一定的容忍度。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军服的人走过来。
他没有刷胸牌,只在面板上按了一下,然后把手掌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