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文华殿天崩 齐鲁尽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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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等身死国难,尔等坐拥完好大军、安守边境,坐观其亡,尚有颜面求情、推诿调度之责?!”
天子盛怒之下,周延儒、温体仁、张凤翼三人尽数俯首,再无一人敢发一言。
文华殿廷议最终尘埃落定,圣谕当庭降下雷霆,满朝文武无不震悚:
北路督师侯恂,身为北门锁钥,麾下兵甲粮饷最为充裕,咫尺疆土却畏敌避战、坐视青莱五万大军覆灭,为此番大祸首恶,罪无可逭。
着:即刻遣缇骑星驰保定,锁拿侯恂押送京师,下刑部诏狱会审,俟九卿、三法司勘实罪状,再行定拟重典;
其督师一应关防、调兵旗牌尽数收缴,暂由保定巡抚丁魁楚护理代管,统筹畿南诸营原地固守防线。
西路总督张宗衡,坐拥太行天险,本部兵马完好无损,龟缩境内、不肯分兵东援,坐视山东封疆倾覆,拥兵纵寇之罪难辞。
着:连降三级、罚全年俸禄,仍留宣大总督任上,即刻整兵东出屯驻豫北前沿,主动分兵牵制贼军侧翼,每日据实呈报营中战守情形;
若再有避战迁延、观望不进,待侯恂案定,一体削职逮问。
南路漕运总督钱春,身守淮徐漕运要冲,却一味坐守辖地、全无牵制策应之举,难辞观望之责。
着:罚俸一年、以严旨传檄切责训诫,即刻加固兖、沂、淮、徐全线堡寨哨墩,昼夜巡防,戴罪观效。
三道旨意落下,彻底终结三路督师的官场前程。
曾经的封疆大吏、一方重镇主帅,一夕之间或终身戴罪、或降级赎罪、或戴罪观效。
百官心绪惶然,齐齐躬身,欲待退朝。
就在此时,科道班中一人跨步而出,乃是刑科给事中常自裕,手捧疏本,伏于丹陛之下,朗声奏疏。
“陛下,青州一战,五万援剿官军尽溃,督师、两巡抚、四总兵同日殉城。此败非山东一隅之灾,实为天下剿寇数十载积弊总发。
海内流寇股数繁多,然论营伍规整、甲械精良、根基稳固,无出费书瑜之右。
其部多收纳三边番汉降丁,悉循九边规制操练,铁骑坚甲。
往日各镇驰报捷音,多称斩获甚众,细核不过贼军外围游骑、零散别队,于其主力根本,分毫未有损伤。
连年剿伐屡遭溃败,病根在于各省疆界割裂,督抚权责互不统属。
贼窜山东,则晋、豫、直隶闭境坐视;贼扰西陲,则中原各镇按兵观望。
此番侯恂屯保定而不援,张宗衡守太行而不救,皆因此制弊病,各镇各扫门前雪,终致一省重兵覆灭、封疆尽丧。
臣伏乞陛下,特设重臣开建总制幕府,统辖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北直隶五省军务。
贼踪所至,督师随方剿抚;
五省兵马、粮饷、将吏进退,悉归一尊节制,打破地界隔阂,杜绝各镇观望自保之私。
往年寇乱只在西陲,统筹之议仅限秦晋;
如今费贼坐拥齐鲁、逼近畿辅,祸连中原,已非一省之力可平。
惟兵权归一、合五省全力,方可遏制巨寇、根除乱源。”
疏文诵毕,整座文华殿寂然无声。首辅周延儒、次辅温体仁与张凤翼彼此对视,皆默然垂首,无人能驳。
此番大败,表面是督抚畏战避敌,根子确是数十年分省剿寇、事权不一的积弊,常自裕一语戳破朝野心知却无人敢直言的症结。
崇祯指尖摩挲案上阵亡名册,面色沉凝,并未当庭轻许大政。
他命内侍收过疏本,缓缓谕道:
“卿洞悉寇情、深明积弊,所言甚是。
但统筹五省军务、新设督府,关乎数省兵权、粮饷、建制,乃国家军政大变,岂能仓促朝议之间遽定?
此疏朕留览,即刻发内阁票拟,明日朕亲召阁臣、兵户两部九卿专项廷议,逐条商榷规制、辖地、用人、调兵章程,待往复斟酌妥当,再行奏闻。”
常自裕叩首谢恩,退归班列。
满朝文武心中皆明,此等顶层改制流程浩繁,时近岁末,文书往复、廷推人选、核定规制层层打磨,最快也要来年开春,方有明诏定论,绝非朝夕可成。
待朝议制度建言既定,崇祯方沉声落下当前三道应急谕旨,安定大局:
“传朕谕,
北直、山西、河南、淮徐各镇边军、营兵,自此尽行转守,不许轻出浪战、不许私自求剿,各镇固守疆隘,严整防线。
分遣内臣监临诸镇,稽查将帅进退虚实,凡遇避战纵贼、坐视邻封沦陷者,先行拘拿,再行论罪。
再旨礼部、兵部,优恤刘宇烈、朱大典、谢琏及殉城道臣、各镇总兵,追赠谥典,厚抚眷属,以慰忠魂、安朝野人心。”
话音落罢,首辅周延儒携次辅温体仁、兵部尚书张凤翼一同出班,伏身领旨:
“臣等遵旨,即刻分衙行文,传布各镇、礼部,一一遵照施行。”
国策一出,满殿文武心知肚明。
大明朝堂,已然彻底认败。
经此一战,费书瑜再非流寇草贼,再非山东一隅之乱匪。
他是能正面覆灭大明五万正规主力、尽诛封疆重臣、崩塌一省军政的割据巨擘、天下强敌。
日落文华殿,百官垂首退出。
晚风穿殿而过,烛火摇曳不定。
偌大紫禁城,死寂沉沉。
人人心中通透——
山东大势,已无可挽回。
自此之后,大明再无分省剿贼之力,只能待五省幕府建制一成,集数省之力,方能与乞活军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