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三日阖军定议·庙算篇之西归策(上)(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今冬正是绝佳天时,九边秋防尽罢,各镇欠饷日久、军心崩离,延宁固三边逃卒遍野,尽是久戍草原、屡经血战的百战老卒,是天下唯一能补我军核心精锐的兵源。
待渭南连营稳固,我便可分将入三边落地募选:
补齐全军缺额,使六万战兵建制圆满满编;
就地收拢关中饥民、流离乡勇,编组八万陕地辅兵,专为我军内外诸营战兵储备所用。”
王大贵第一层立论落定,漕运路线、行军节奏、会师布局、募兵根本尽数通透,逻辑严丝合缝,赤旗诸将无人可拾遗补漏。
王大贵一番推演讲完西进路线、晋南合兵、三边募兵购马的全盘规划,条理清晰、路径明朗,支持西进之策的诸将纷纷颔首,皆以为此策稳蓄根基、前景可观。
黑旗阵列之中,神一元侧身与刘彦虎、高应登诸人低声合议片刻,尽数勘破这套西归方略背后层层叠叠的实质损耗,利弊相较,得不偿失。
片刻,他踏步出列,指尖依次落于沙盘山东粮道、黄河千里河防、三边四镇腹地三处,声线沉凝,句句紧扣实害,当庭逐条辩驳。
“王骁骑此策,通路、时机、目的皆看似周全,唯独漏算了从头到尾三层实打实的家底折损。
我军数年血战攒下的精锐老兵、山东积储,若依此策千里西行,必然大伤根本。
首桩大弊,便是千里水陆迁徙的钱粮巨耗。
我军携两百万石存粮自山东起运,十几万军民水陆并进、千里趋晋。
纵然全程以船运为主,损耗远轻于纯陆路,可秋冬水浅,漕运多有滞缓,粮米霉变、舟船撒漏,再加沿途人畜日常消耗,抵达蒲津河东之时,先天折损三成,六十万石凭空耗去。
豫北、晋南经王自用三十六营反复拉锯,地方残破不堪,府库乡储十空其九。
许鼎臣又下令坚壁清野,郊野无余粮可供征取。
全军一路辗转,撑死也只能缴获二十万石,仅能稍稍贴补路途亏空,根本无力填补巨额耗损。
第二桩大弊,是洪承畴完整河防体系带来的精兵重创与耗时耗粮。
今岁防秋未罢,三边边墙尚需留重兵抵御鞑靼,洪承畴无法尽数抽调边军。
但抽调万余三边百战精锐,再辅以万余本地卫所、乡勇辅兵,自龙门至潼关铺开千里连环堡坞,全线锁河,却是完全做得到的。
我军若要强渡突破,无论择取哪一处渡口,都要半渡攻坚,直面堡寨火器与机动骑兵的夹击。
依沙盘推演,要破开这一套河防,至少要鏖战对峙一月有余,非折损上千百战精锐不能得手,此间还要再耗去二十万石存粮。
即便算上路途缴获补给,待到我军尽数踏足关中,仓中实存也仅剩一百四十万石。
为求西进扩军,先损耗数年血战淬炼的老兵,已是本末倒置。
第三桩大弊,是入关之后三边募兵、购马整训,持续掏空仓廪。
我军西进本意,便是收拢三边边军逃卒、采买良种战马、收纳陕地饥民,补齐战力缺口,此事最少需耗时两三个月。
十几万军民、数万战马屯驻关中,还要新增八万陕地饥民编为辅兵,人马日日耗粮,至少要再耗九十万石军粮。
全盘算尽,待到募兵成伍、战马配齐,诸事尽数收官。
我军倾尽山东仓储,历尽千里辗转,血战黄河天险,到头来全军仅余五十万石存粮垫底。
五十万石粮草,要供养十几万大军与数万战马,后方无补给来源,周遭也难就地征粮。
一旦再起战事、兵马移营,不出两月便会粮储告竭。
王骁骑只看见西进可以增兵、可以补马、可以据秦川为根基,却看不见背后付出的代价:
千里行军耗粮,黄河血战耗兵,关中整训耗尽余储。
到头来,精锐折损,仓廪空虚,新募之兵未经战阵,难当大用。
拿我们百战积攒下来的家底,换一群尚未练熟的新兵与见底粮仓,到那时我军哪有余力围控西安并于洪承畴麾下三边精锐长期周旋?
此策看似进取,实则自伤根本,绝非稳守自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