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朕说他有罪,他便有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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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业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下群臣。
他今年四十有余,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登基多年,朝政早已烂熟于心。
可唯独今天,心中怒火翻涌。
殿内静了片刻,李承业缓缓开口,在大殿内仿若吹起一阵寒风。
崔氏一案,罗网卫已拿人,崔元、崔守正下狱,崔府抄没,今日廷议,诸卿可有话说。
这不是询问,是宣告。
皇帝已经做了,现在把话扔出来看臣下怎么接。
百官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第一个出声。
崔家是江南望族,一门三进士,素来有声望。
骤然之间,两位在朝中做官的族中核心成员,尽数被罗网卫直接拿入诏狱,府邸抄没,连个像样的罪名都没有公示。
满朝文武心里都揣着疑问,可谁也摸不准皇帝的底牌,不敢贸然开口。
沉默足足十几息,左都御史严起恒从班列里走出来,至御前,撩袍跪下。
臣左都御史严起恒,谨奏。
“准!”
崔元、崔守正,皆朝廷命官,若其有罪,当治。然须由都察院核查,三法司会审,依律定罪,方能服天下。
今罗网卫直接拿人,不经法司,不示罪证便下狱抄家,臣恐此举一开,往后朝廷命官人人自危,朝廷法度恐荡然无存。
说完,俯伏在地,等候皇帝回应。
严起恒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监察百官是他的本分。
这话讲的全是制度,没有一个字替崔家喊冤,也没有质疑皇帝的动机。
他只是在说:程序不对。
李承业板着脸并无回应,天家子嗣差点被下药受辱,实在难以拿出在殿上说明。
紧接着,刑科都给事中顾法出班跪奏。
臣刑科都给事中顾法,谨奏。刑狱之事,归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崔氏两员,所犯何罪,罪证何在,臣等一概不知。
仅凭罗网卫一纸文书,便定大员下狱,臣以为不可,臣请将崔元、崔守正移交三法司,公开审讯,依律定罪。
顾法是刑科的一把手,管的就是刑狱封驳,但他说的话比严起恒更直接,要求移交法司。
他刚说完,礼科都给事中顾炎武,紧跟着出班跪下。
臣礼科都给事中文质,谨奏。崔氏一门三进士,世受国恩,在江南士林素有声望。
族中子弟或有不肖,然罪不及宗族,今不问首从,不辨亲疏,一概抄没拿问,臣恐天下读书人寒心。
臣请陛下三思,只罪首恶,不及无辜。
顾炎武话刚落地,吏科都给事中陈言也出班跪下。
臣吏科都给事中陈言,谨奏。官员犯事,吏部当先行议处,再付法司。
今吏部全然不知,崔元、崔守正便已下狱,吏部铨选之权何在?
臣请陛下明示,往后朝廷命官,是否皆可由罗网卫不经吏部直接拿问?
一时间,都察院、六科给事中,接连四五人出班跪奏。
这些人品级不高,最高的严起恒也不过正二品,但都察院和六科是专门的言路系统,封驳纠察是他们的职责。
他们抱团进言,声势不小。
并且每一条都言之有物站得住脚:程序不对、罪证不明、量刑过重、坏了制度。
李承业脸色越来越沉,等最后一个言官说完,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诸卿讲的是法度,那朕问你们,崔氏子弟在外私蓄爪牙,行事放肆,辱及皇室,这等事,该不该查办?
辱及皇室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罗网卫是朕的耳目,替朕查这等隐秘之事,有何不可?走三司会审,满朝皆知,天下皆知,皇室的体面,何在!
朕说他有罪,他便有罪。
跪在地上的几个言官脸色都变了,他们听出皇帝不是在跟他们讨论制度,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严起恒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他是个认死理的人,但他也听得懂皇帝话里的分量。
皇帝把皇室体面抬出来,就等于把这件事定性为,涉及天家颜面的秘案,不是普通的刑狱。
殿内僵持了片刻。
内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阎应元,从班列里跪奏。
臣阎应元,谨奏。
崔氏子弟狂妄,辱及天家,宗族管束不严,难辞其咎。陛下命罗网卫拿人,事关机密,不得不然。
臣以为,当从重处置,以儆效尤,若因循守旧,事事走三司,什么机密都漏光了,往后谁还把天家的威严放在眼里?
阎应元性格刚硬,说话不绕弯。
他这一番话,直接站在了皇帝这边,把言官们顶了回去。
随后,内阁大学士兼刑部尚书宋子墨出班。
他脸色不太好看,身为刑部尚书,崔家的案子跳过三司,等于绕开了他这个刑狱最高长官。
于公于私,他都有话要说。
臣宋子墨,谨奏。
刑狱之事,自有制度,崔氏一案,事涉机密,陛下命罗网卫先行拿人,臣可以理解。
然定罪量刑,仍当付法司,依律而断。
臣请将崔元、崔守正移交刑部,由三法司会审,依律定罪。
如此,既全皇室体面,又不坏朝廷法度。
他先给皇帝递了台阶——臣可以理解,然后再坚持自己的立场。
但宋子墨心里清楚,皇帝今天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移交三法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紧接着,内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钱谦益出班,字斟句酌
臣钱谦益,谨奏。崔氏一门三进士,在江南士林素有声望。族中子弟不肖,是崔家教子无方,然族中其余人等,未必皆有过错。
臣请陛下网开一面,只罪首恶,不及无辜。天下读书人都看着呢。
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孙可望,出班跪下。
臣孙可望,谨奏。崔府抄没,家产已登记造册,共计田产三千七百余顷,商号一百二十余家,金银珍宝折合银圆六百四十七万,已尽数封存。
南洋王家商船货栈,亦在查抄之中,臣请陛下明示,这些财产如何处置。
他的话一出来,殿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刚才还在争制度、争量刑,孙可望直接把话题拉到钱怎么分上面。
最后,内阁首辅李岩出班,久掌中枢,最懂得怎么在皇帝和百官之间找平衡。
臣李岩,谨奏。崔氏一案,事涉皇室机密,陛下命罗网卫拿人,事出有因。
然朝臣不知内情,颇有疑虑。臣请陛下将此案始末,择要明示内阁,由内阁出面安抚百官,以免朝野议论纷纷,动摇人心。
他这一番话给了皇帝台阶——我们不是来质疑陛下的,我们是来替陛下分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