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太上皇上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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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烟气绕过他的身侧缓缓上升,这时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王妃曹景昭,她是曹变蛟的嫡长女,今年三十有八,李天然的正妃。
一身翟衣,深青衣面上织着五彩翟鸟纹,头戴九翚四凤冠,冠上珠翠在明珠光线下流转出温润的华光。
她的容貌极美,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直唇线分明。
此刻走进殿中,见满地狼藉和歪倒的大案,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目光只在李天然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
跟在她身后的是世子李崇昭,穿着宝蓝色织金蟒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翼善冠。
他已经长到了近五尺八寸的个子,十六岁的身形还带着少年气质,但骨架已经撑开了,看得出将来也是个魁梧汉子。
进了殿门看见这副场面,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眼神有些紧张。
曹景昭走到歪倒的大案前,拿起密报展开看了一遍,转过身面对余怒未消的丈夫。
殿下,先息怒,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天然看着她烦躁道,我怎么能不怒?人不是我杀的,但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杀的!
曹景昭继续安抚,所以更要想清楚怎么办,怒没有用。
李天然终究没再开口。曹景昭转头看向周文郁:周长史,你怎么看?
周文郁捋着长须,神色郑重,现在又两件事必须立刻做,第一,出兵,杞王身死封地大乱,凶徒尚在逃窜。
我们作为近邻强藩,出兵前去靖乱安民名正言顺,兵势要正大光明,切不可授人口实,至于羯荼那最终如何处置,一切等候朝廷钦差定夺。
第二呢?曹景昭问。
当然是立刻给朝廷发报,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写清楚,越详细越好。
曹变蛟眉头一皱,不岔道:为什么?朝廷不问我们不说,不行吗?
周文郁摇头,郑国公!藩王遇害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如果我们不主动呈报,等朝廷自别处听闻消息,反倒认定我们心中有鬼刻意遮掩,主动奏报,方能显出坦荡。
这时一直站在曹景昭身后,楚藩嫡长子李崇昭上前一步。
父王,儿臣觉得光汇报还不够,奏报之中,应当如实写明杞王平日行事。
李崇昭继续道,他耽于逸乐,裁减府中护卫武备,才会给凶徒可乘之机,只陈述实情不做褒贬。朝廷自会判断,并非我等同辈藩王私下构陷。
周文郁缓缓点头,世子说得对,只叙事实不做评判,便可避开同辈攻讦的嫌疑。
李天然看着自己的儿子临危不乱,怒气消了些。
曹变蛟忽然开口,不如就由我带兵去吧。
你不能去。曹景昭立刻说。
曹变蛟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皱起眉,为何?
你是郑国公,是殿下的岳父,若是由你领兵入羯荼那,朝廷极易视作楚王借动乱,以武力胁迫吞并同辈藩王的封地,嫌疑太大。
曹变蛟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王妃曹景昭继续道:可派副将前往,或是——派吾儿崇昭前去。
李崇昭呆愣一瞬,看向母亲父亲。
曹景昭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第一次用认真的眼神看他,你是楚王世子,世子领兵前往平乱代表的是王府公义,并非私兵夺地。
朝廷只会视作邻藩有难,我方倾力赴援,这也是对你的历练。
李崇昭瞬间激动起来,见父亲正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向二老躬身,“父王、母妃还请放心,儿子定当处理妥当!”
许是见长子主动请命,李天然绷紧的神经蓦然松懈,对周文郁道:长史,觉得如何?
王妃考虑周全,世子前去最为妥当,只是少年初次担此重任,必须有得力之人在旁辅佐。
既如此,周长史那便由你随同世子前往,战场之上军务由你决断,但地方局势与奏报文书,问周长史。
李崇昭躬身,儿臣领命。
李天然正准备吩咐让世子准备出兵,门外一个管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那表情犹如见鬼般,脸色煞白。
殿下!太上皇驾到!已经到府门外了!
屋里所有人瞬间愣在原地,李天然更是吓得起身,太上皇?太上皇怎么会来天竺?他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曹王妃反应最快,连忙对旁边侍女道:快,把地上收拾一下。
然后转向李天然,殿下,整肃仪容,出迎。
他深吸口气压下惊涛骇浪,连同曹变蛟、周文郁、李崇昭也纷纷整理仪容,一行人快步往外走。
府门外,太上皇李嗣炎站在府门前,虽一身装扮普通,但往那一站如岳临渊。
身后跟着太子李崇安和昭宁公主,再后面是一队荷枪实弹的护卫。
李天然领着全家老小,快步上前,跪倒在地。
儿臣李天然,恭迎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景昭、曹变蛟、周文郁、李崇昭以及府中上下人等,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李嗣炎看着跪在地上年近四十的儿子,心中不免感叹万千,岁月如刀,半点不饶人。
起来吧,朕现在打算周游世界,顺路过来看看你,不必多礼。
众人起身之后,太子李崇安上前一步,向楚王躬身行礼:皇叔安好。
李天然连忙侧身避让,拱手回应:太子客气了。
昭宁公主也上前福身:皇叔安好。
李天然点头回应:公主客气了。
他站起身不敢直视李嗣炎,还偷偷瞥了一眼太子李崇安,对方面容和煦完全看不出想法,李舒瑶倒是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楚王府。
父皇一路辛苦,快请进府歇息。李天然侧身引路。
李嗣炎点头迈步往里走,李崇安和李舒瑶跟在后面,楚王等人落后半步,小心翼翼地陪着。
进了府飞檐斗拱,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李嗣炎四处看稀奇,忽然开口:你这王府,倒是修得气派。
李天然心里一紧,连忙解释:父皇谬赞,儿臣只是……
行了,别跟朕来这套虚的,朕问你,你一家子在天竺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李嗣炎摆手毫不在意儿子奢靡。
“托您老的福还凑合,就是这地又热又潮,刚来时有些不适应。”
“习惯了就好。”
正殿李嗣炎坐在上首,李崇安和昭宁公主坐在两侧。
李天然和曹景昭坐在下首陪着,曹变蛟、周文郁、李崇昭站在一旁。
侍女上了茶,李嗣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朕这次来天竺,一是看看这边的情况,二是看看你这些弟弟们,他们封在天竺的不少吧?如今都怎么样了?
李天然心里咯噔一下,想到李阳那事声音发紧,回父皇,弟弟们在各自的封地,都……都还好。
还好?可朕怎么听说,这边不太安生?李嗣炎眼神微眯,浑身不怒自威。
父亲身上那迫人的压力,让李天然额冒虚汗,儿臣……儿臣治理无方,让父皇费心了。
李嗣炎放下茶盏,冷哼:少跟朕打马虎眼,朕问你,你那些弟弟们现在都在哪?明个把他们都叫过来,让朕看看。
霎那间,殿内针落可闻,空气仿佛凝固。
曹景昭坐在旁边攥着衣角,曹变蛟和周文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就连李崇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李嗣炎看着李天然这副模样,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朕让你把弟弟们和儿子们叫过来,你听不懂?
李天然咬牙,一声跪倒在地,父皇……儿臣有罪。
闻言,李嗣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