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沉海!(1 / 2)
梁晚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蹲下来,看着林大能。
“林大能,你走吧。”
林大能愣住了。
六爷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你......你说什么?”
林大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梁晚晚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说,你走吧!离开香港,回台湾去!好好活着。”
林大能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双手。
左手,断臂。
绷带早已破烂,露出狰狞的伤口,骨头茬子还露在外面。
右手,废了。
手掌上一个血洞,血肉模糊,骨头碎成渣,筋脉全断。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一个连刀都握不了的废人。
一个连自杀都做不到的废人。
“你......你为什么要放我走?”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疼的,是别的什么。
梁晚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那复杂,说不清是什么。
“因为你那些兄弟临死前,让你好好活着。”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走吧。”
林大能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想起哥临死前的眼神。
那天在码头,哥躺在他怀里,胸口一个血洞,血不停地流。
哥的手,摸着他的脸。
那手,冰凉,颤抖。
“大能......好好活着......”
哥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的残烛。
“替哥......好好活着......”
然后,哥的眼睛,闭上了。
永远闭上了。
他想起黑仔临死前的声音。
那天晚上,他躲在暗处,看着黑仔被围住,被砍倒。
黑仔浑身是血,跪在地上,还望着夜空。
“大能哥......快走......”
那是黑仔最后的话。
他想起阿鬼,想起大头,想起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
他们临死前,都在喊他的名字。
都在让他走。
都在让他活着。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是一个多月来,他第一次流泪。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我......”
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梁晚晚站起身。
“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林大能挣扎着站起来。
他浑身是血,两条手臂都废了,摇摇晃晃,像风中的残烛,像随时会倒下的枯树。
他看了梁晚晚一眼。
那眼神里,有仇恨,有不甘,有痛苦,有绝望,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说不清的东西,是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感激?
也许,是解脱?
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放过了他。
在他做了那么多事之后,在他杀了那么多人之后,在他差点杀了她之后。
她放过了他。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梁晚晚,我不会谢你!我哥的仇,我永远不会忘。”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
然后,他推开门,准备走出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是六爷。
林大能停下脚步,回头。
六爷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林大能,梁小姐放过你,我可不答应。”
他一挥手。
“把他抓起来。”
几个打手立刻冲上去,把林大能按在地上。
林大能拼命挣扎,但两条手臂都废了,根本挣不开。
“你......你说话不算话!”
他瞪着梁晚晚,眼里满是愤怒,满是绝望,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过放我走的!”
梁晚晚也愣住了。
她看向六爷。
“六爷,您......”
六爷摆摆手,打断她。
“梁小姐,你心善,放他走!但我不行。”
他走到林大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大能,你杀了我们洪门多少人?十六个!十六条人命!你说放就放?”
林大能咬着牙,瞪着他。
“那是他们该死!”
“该死?”
六爷冷笑,“他们听我的命令办事,就该死?你兄弟是人,我兄弟就不是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报仇,我理解!但你杀了我的人,就得偿命!这是江湖规矩。”
他一挥手。
“带走!沉海!”
林大能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瞳孔剧烈收缩,像要炸开。
沉海?
那是香港地下世界最狠的刑罚。
把人绑上石头,扔进海里,活活淹死。
沉到海底,喂鱼。
“不!不!”
他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几个打手把他拖起来,往外走。
林大能回过头,瞪着梁晚晚。
“梁晚晚!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过放我走的!”
他的声音,凄厉,绝望,像濒死的野兽。
梁晚晚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很复杂。
但她没有阻止。
因为她知道,六爷说得对。
林大能杀了洪门十六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他走?
她可以心善,但六爷不能。
她可以原谅,但那些死去兄弟的家属不能。
这就是江湖。
血债血偿。
林大能被拖出客厅,拖下楼梯,拖到院子里。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他浑身是血,两条手臂无力地垂着,像两截枯枝。
院子里,已经准备好了几个麻袋,几块大石头。
麻袋是粗麻布的,散发着霉味。
石头是花岗岩的,每块都有几十斤重。
林大能看见那些东西,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腿软了,站不住,被拖在地上。
“不!不要!放开我!”
他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一个打手把他按在地上,另一个打手拿起麻袋,往他头上套。
麻袋套下来,眼前一片黑暗。
只有粗麻布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他透过那缝隙,看见夜空。
那夜空,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像他的未来,一片黑暗。
他想起了哥。
想起了哥临死前的眼神。
“大能......好好活着......”
哥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他想起了黑仔。
想起了黑仔临死前的声音。
“大能哥......快走......”
他想起了阿鬼,想起了大头,想起了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
他们都死了。
现在,轮到他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哥......我对不起你......我没能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呜咽,绝望,像风中的呜咽。
“黑仔......阿鬼......大头......我对不起你们......我没能替你们报仇......我没能杀了那个女人......我是个废物......我是个没用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