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过分的 正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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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出发还有十五天。
灰鼠营的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在默默做自己该做的事,且比平时更认真的沉默。
陈伯不再叼着那只从来不冒烟的旧烟斗了。他把烟斗收进怀里,亲自带着几个人,把营地入口处的三道简易栅栏全换成了新砍伐的、韧性更好的硬木桩。每根木桩的底部都用石乳混合粘土固定了三遍,干透后敲上去,闷沉沉的,纹丝不动。
刀疤脸把铁匠铺的炉火又调高了一档。火硝石的消耗量翻倍,热浪从铺门口涌出来,让路过的人忍不住绕道走。他给壁虎、阿默、夜枭、石头四个人每人打了一把新的燧石匕首,用的是那批从魔傀残骸上拆下来的边角料。不大,但锋利,藏在袖口或靴筒里,关键时候能救命。
药婆婆的洞窟里,草药味儿比平时浓了三倍。她把所有存货都翻出来清点了一遍,缺的列成清单,让外出巡逻的人“顺便”带回来。那锅永远煨在火塘边的肉汤,最近肉多了两成——不是陈伯特批的,是营民们自发送来的。没人说什么,放下就走。
“他们是不是觉得咱们这次出去就回不来了?”影晨蹲在药婆婆洞窟门口,看着又一个人把一小包晒干的兽肉塞进药婆婆手里,头也不回地溜走。
“不是觉得。”慕晨站在他身后,语气平淡,“是怕。”
“怕还给咱们送肉?”
“怕留不住想留的人。”
影晨沉默片刻。
“……这地底的人,表达感情的方式真别扭。”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灰,“明明舍不得,嘴上死犟。送块肉跟做贼似的,跑得比岩鼠还快。”
慕晨没有说话。
他转身,向兄弟俩的洞府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你也一样。”
影晨愣了一下。
“我哪儿一样?!”
“昨晚给老观送平安扣,送到门口放下就跑。”慕晨的脚步声没停,“跟刚才那人一个姿势。”
影晨:“……”
他站在原地,看着慕晨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那是因为我怕他当面嫌弃磨得丑!”他冲着空气喊。
通道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和远处铁匠铺隐约传来的锻打声。
影晨悻悻地收回目光。
一转身,正对上药婆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堵在门口嚷嚷什么。”药婆婆端着陶碗,“进来把药喝了。”
影晨的脸瞬间垮下去。
“婆婆,我最近没受伤,也没熬夜,能量也不乱……”
“预防。”药婆婆把碗往他手里一顿,“出去半个月,营地里没大夫跟着。现在把底子打好,省得半路拖后腿。”
影晨捧着那碗颜色熟悉的、泥石流成精般的浓稠液体,表情复杂。
“婆婆,您这是咒我生病呢,还是关心我呢?”
药婆婆已经转身回洞窟了。
“都有。”她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喝完把碗放门口。”
影晨低头看着碗。
三秒后,他闭眼,屏息,一仰头——
咕咚咕咚咕咚。
老观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苦吗?”
影晨铁青着脸,灌了三口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老观慢悠悠地:“老夫又不出去送死,喝这个干嘛。”
“谁送死了!”影晨瞪眼,“我们是去执行战略侦察任务!”
“嗯,侦察。”老观点点头,“所以你自己都不信。”
影晨噎住。
老观已经晃晃悠悠地往自己小洞穴走了。
走出几步,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明天老夫带你们再走一遍下游观脉台的路线模拟。陈伯那边有块旧地图,比老夫凭记忆画的那份准。”
影晨愣了一下。
“……老爷子。”
老观没回头。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正常了?”
老观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不怼人了。”影晨说,“让你干活就干活,让你画图就画图,让你回忆三十年前的事也老老实实回忆。上次我说你那地形图比例尺成谜,你居然没反驳。”
他顿了顿。
“怪吓人的。”
老观沉默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影晨。
“你是不是有病?”
影晨的表情瞬间舒展了。
“对,就这个。”他心满意足,“好了,你正常了。去吧,明天路线模拟,我准时到。”
老观瞪着他。
三秒后,他骂了一句什么(影晨没听清,但从语气判断应该不是什么好话),转身走了。
影晨嘿嘿笑着,把药碗放回药婆婆洞窟门口。
走回兄弟俩洞府的路上,他经过铁匠铺。
刀疤脸还在里面,赤着上身,汗如雨下。炉火把他的轮廓映成一片跃动的暗红。
影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刀疤脸没抬头,但手上的锤子顿了一下。
“长老。”
“嗯。”
“那把匕首,你们每人带一把。”刀疤脸继续锻打,“我知道你们有更好的武器,也用不惯这种小玩意儿。”
他顿了顿。
“但万一呢。”
影晨没有说话。
他看着刀疤脸那布满新旧伤痕的背影,沉默良久。
“……谢了。”他最终说。
刀疤脸没有回头。
锤声继续响着,一下,一下。
……
洞府里,慕晨依然伏在石桌前。
石铎和老观交上来的符文方案、地形图、以及他自己这几天推演出的第三层能量回路,并排铺满了整张桌面。
安魂枝的光芒稳定地流淌着,与碎片保持那微弱却自主的共鸣。
影晨走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黑心货。”
慕晨没抬头。
“明天老爷子带咱们再过一遍下游路线模拟。”影晨走到自己那张“长老专座”前,一屁股坐下,“陈伯那儿有张旧地图,比老爷子画的准。”
“嗯。”
“刀疤给每人打了一把袖珍匕首,说是以防万一。”
“嗯。”
“药婆婆今天给我灌了预防药。”
慕晨的笔尖顿了一下。
“你喝了?”
“喝了。”影晨苦着脸,“味儿比上次还冲。”
慕晨没有评价。
但他低下头时,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
影晨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
“嘴角抽搐。”
“你当我三岁小孩?”
慕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喝了就好。”他说,“预防。”
影晨瞪着他。
三秒后,他泄气地靠回椅背上。
“……你们一个个的,关心人就不能直说吗。”
慕晨没有回答。
他低头,继续在石板上写写画画。
影晨也没有再说话。
洞府里只有炭笔划过石板的沙沙声,以及安魂枝与碎片共鸣的、稳定如心跳的光。
良久。
“黑心货。”
“嗯。”
“咱们这次出去,一定能回来吧。”
慕晨的笔尖停了一下。
“……会回来的。”他说。
影晨没有追问这个回答有几分把握。
他只是把那把新得的袖珍匕首从鞘里拔出来,对着安魂枝的光,仔细端详着刃口。
很小。
很轻。
藏在袖口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把匕首插回鞘,塞进袖口暗袋。
然后他闭上眼睛。
“那就行。”
……
第二天。
老观果然准时出现在议事洞口,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边缘破损严重的旧兽皮地图。
陈伯站在他旁边,叼着那只终于又点上了——其实没点,空抽——的烟斗。
“这是灰鼠营早年从一个过路行商手里换的。”陈伯说,“画的是冥川中下游流域的地形,有些标注咱们至今没看懂。”
他把地图在石桌上摊开。
影晨凑近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