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百姓鼓响 天下震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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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鼓设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汴京城飞向四面八方。
不过三日,整个京畿路都知道了。
不过十日,河东、河北、山东也都传遍了。
到了一个月后,连江南那些还在观望的州县,也听说了——汴京城里有了一个新皇帝,他在宫门前立了一面鼓,百姓有冤屈,就可以去敲。
那面鼓很大,鼓面是用整张牛皮蒙的,绷得紧紧的,敲一下,能传出五里地。
鼓架是用铁铸的,漆成红色,立在宫门左侧,上面搭着一个凉棚,棚下放着一条长凳,凳上坐着一个老卒,专司守鼓。
那老卒姓孙,是梁山的老兄弟,在安庆丢了半条胳膊,不能再上战场了,便领了这个差事。
他每天天不亮就坐在那里,天黑透了才回去,风雨无阻。
有人来敲鼓,他就先递一碗水,再问一句:“你有什么冤屈?”
然后把人领进去。
头三天,没有人来敲鼓。
老孙坐在凉棚下,看着那面鼓,看着宫门前走来走去的人,看着那些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人。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鼓,是真的吗?
敲了,真的有人管吗?
不会像以前那样,告状的被打出去,甚至被关进大牢吧?
他没有催,也没有喊,只是每天坐在那里,把鼓擦得干干净净,把水备得足足的。
第四天,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头,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灰扑扑的,像一团团脏雪。
他站在鼓前,站了很久,瘦得像鸡爪的手伸出来,又缩回去,缩回去,又伸出来。
老孙没有催他,只是倒了一碗水,递过去。
老头接过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喝了水,放下碗,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抓起鼓槌,敲了一下。
“咚——”
那一声,不重,甚至有些轻,轻得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可它传出去了,传过宫门,传过广场,传过太和殿前那些空旷的台阶。
守卫们转过头来,太监们停下脚步,正在议事的朝臣们安静下来。
武松坐在龙椅上,听见了那一声鼓响。
他站起身。
“退朝。”
老孙领着那个老头,穿过宫门,穿过广场,穿过那些高高的、朱红色的柱子。
老头走得很慢,他的腿不好,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喘口气。
他的眼睛不够用,看看这,看看那,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那些雕龙画凤的栏杆,那些穿着锦袍的侍卫,都让他觉得不真实,像是在做梦。
他掐了自己一下,疼的,不是梦。
太和殿到了。
殿门大开,里面站着很多人,都穿着官袍,戴着乌纱,一个个神情肃穆。
老头站在门口,腿软了,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草民……草民冤枉啊——”
那声音沙哑,苍老,带着哭腔,在大殿中回荡,嗡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武松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老头面前,蹲下身子。
老头抬起头,看见一双眼睛。
那眼睛不凶,不狠,甚至有些温和,可那温和
“老人家,你慢慢说。”
老头姓王,是汴京城外王家村的。
他有二亩薄田,种了一辈子,养活了一家五口。
去年秋天,县令的小舅子看中了他的地,说要在上面盖别院,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搬走。
他不肯,那些人就打他,把他打了半死,扔在野地里。
他儿子去告状,被关进大牢,关了三个月,出来的时候,一条腿瘸了。
他儿媳去求情,被那些人糟蹋了,回来就投了井。
他老伴气得一病不起,没熬过那个冬天。
如今,只剩下他和他那个瘸了腿的儿子,还有一个三岁的孙子。
他说得很慢,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说到儿媳投井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那眼睛已经干了,什么都擦不出来。
说到老伴没熬过冬天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殿中很静。
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过脸去,有人握紧了拳头。
武松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抖。
那抖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他身边的燕青看见了。
“老人家,那个县令,叫什么名字?”
老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纸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
“草民不识字,这是邻村的秀才帮草民写的。”
武松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递给燕青。
燕青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陛下,这个县令叫钱广。”
钱广。
这个名字,武松记得。
他登基第二天念的那份名册上,第一个名字就是钱广。
克扣赈灾粮款三万石,逼死十七条人命。
他下令抓人,可钱广已经跑了,不知去向。
武松站起身。
他站得很直,像一杆枪。
他看着那个老头,看着那张干瘪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已经没有泪可流的眼睛。
“老人家,你那个县令,俺会找到他。”
“你那二亩地,俺会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