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大赦天下 安居乐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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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着用,能撑到秋收。”
武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那些干裂的田地,越过那些低矮的村庄,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黄河。
那里,是金兵。
那里,是他一直在等的东西。
他等了一个春天,又等了一个夏天。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消息是从北边传来的。
那一天,武松正在御书房里看奏折。
他不识字,那些奏折是燕青念给他听的。
燕青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溪水流过石头。
可那一天,燕青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些紧,有些涩,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陛下,北边急报。”
武松抬起头,看着他。
“金兵……又南下了。号称二十万,前锋已过黄河。”
御书房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的声音,嘶嘶的,像是在撕扯什么东西。
武松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慢慢地握紧了。
那手很大,指节粗壮,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像一条条蚯蚓。
“多少人?”他问,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二十万。”
“谁领兵?”
“完颜宗弼。兀术。”
武松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听到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风涌进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和远处麦秸燃烧的焦糊味。
他望着北边的天空,那里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尘。
“兀术,你又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燕青站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背影——宽厚的,结实的,像一堵墙。
那堵墙曾经挡在安庆城头,挡在汴梁城外,如今,它要挡在这里。
“传令下去。”武松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不高,可很沉,沉得像石头。“各州各县,加固城防。所有兵马,三日内集结完毕。”
他转过身,看着燕青。
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久违的、灼热的、烧得人发烫的东西。
“该来的,来了。”
燕青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臣,遵旨。”
消息传开的那一夜,汴京城里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有人在收拾行装,有人在加固门窗,有人跪在院子里烧香,香烟缭绕,在月光下像一缕缕灰色的魂。
有人在哭,哭得很轻,怕被别人听见,可那哭声像针,一针一针地扎在夜色上,扎出无数细小的洞。
王老汉站在自家的地头,月光照在那片麦茬上,白花花的,像霜。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干的,从指缝里漏下去,沙沙的,像是在叹气。
他把土凑近鼻子,闻了闻,什么味也没有。
他放下土,站起身,望着北边的天空。
那里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听见了什么。
是马蹄声?是风声?还是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声音很远,可它在来。
李寡妇把儿子搂在怀里,坐在炕上,没有睡。
儿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匀匀的,小胸脯一起一伏,像波浪。
她低头看着他,用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那额头光光的,滑滑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男人,他也是这样睡着的,也是这样的呼吸,这样的起伏。
她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教书先生把孩子们叫到学堂里,给他们讲了最后一课。
他讲的是《木兰辞》。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石头上。
孩子们不懂,可他们认真听着,眼睛亮亮的。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那些稚嫩的脸上,照在那些或大或小的眼睛里。
远处的城墙上,灯火通明。
士兵们来来往往,搬运滚木礌石,加固城门,擦拭兵器。
铁器的碰撞声、脚步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空气中弥漫着焦油和铁锈的气味,混着从城外飘进来的麦秸烟,呛得人喉咙发紧。
武松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他的龙袍已经换下了,穿上了那身熟悉的战袍——黑色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了毛。
腰间挂着那把铁刀,刀鞘上还沾着泥,擦不掉了,他也不擦。
风吹过来,把他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旗。
他站在那里,像一杆枪,像一座山,像那些年他站在安庆城头、站在汴梁城外时一样。
方杰走上城头,独臂抱拳,单膝跪下。“陛下,三万兵马,已集结完毕。其余两万,三日内可到。”
武松没有回头。“方杰,你说,这一次,兀术会从哪边来?”
方杰想了想。“北边。他上次从北边来,这次还从北边来。”
武松点了点头。“对。他从北边来。俺们,在北边等他。”
他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久违的、灼热的、烧得人发烫的光。
那光里有火,有血,有那些年死去的兄弟,有那些年流过的泪。
那光烧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灭过。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