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降将献图 刀下留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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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泰被押进中军帐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火光在帐外跳了一整夜,此刻渐渐弱下去,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的人,胸膛起伏越来越慢。
帐中烛火还燃着,蜡油堆成了小山,烛芯烧得焦黑,弯着腰,像是在打瞌睡。
武松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真定城的舆图。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夜,眼睛里布满血丝,可目光依旧沉得像冬天的井水。
完颜泰跪在地上,金甲已经被扒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中衣上糊满了泥和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臃肿、已经开始松垮的身形。
他的头发散着,乱蓬蓬的像一堆枯草。
脸上混着泥、泪、鼻涕,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血早已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像一条丑陋的虫子趴在脸上。
他跪在那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不间断的、轻微的“咯咯”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看武松的眼睛。
他见过那双眼睛,在城外,在他被从马上甩下来的时候。
那双眼睛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帐中很安静。
燕青站在武松身后,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没有看,只是静静站着。
吴用坐在旁边,捻着胡须,眼睛死死盯着完颜泰,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破绽。
马骏站在帐门口,独臂按着刀柄,脸上那道蜈蚣似的伤疤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不是哭的,是恨的。
他恨金兵,恨所有踩着汉人的土地耀武扬威的金人。
他看着完颜泰,就像看着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武松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在寂静的帐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石头上。
“完颜泰,你骗了朕一次。朕不杀你,不是因为你值钱,是因为朕想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完颜泰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武松,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个破了的风箱。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破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陛下……末将……末将知道,末将该死。”
“末将骗了陛下,末将罪该万死。可末将……末将没有办法。”
“末将的娘,末将的媳妇,末将的两个孩子,都在上京。金国皇帝把他们抓起来了,逼着末将死守真定城。”
“末将若降,他们就杀末将的家人。末将若不降,他们也要杀末将的家人。末将……末将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说不下去了,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
那哭声压抑又沉闷,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听得人心里发堵。
帐中没人说话。
燕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吴用捻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一动不动。
马骏的眼睛更红了,可他咬着牙,终究没开口。
武松看着完颜泰,看着他臃肿狼狈、哭得缩成一团的身子,看着他散乱的头发,看着他脸上那道干涸的血痕。
他没说话,就只是看着。
过了很久,久到完颜泰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久到帐外的天又亮了几分,久到烛火终于燃尽,袅袅青烟升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魂灵散了。
武松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的家人,在金国皇帝手里。你替朕做事,金国皇帝就会杀了他们。你不替朕做事,朕也会杀了你。”
“你替朕做事,你的家人死。你不替朕做事,你也死。你选哪条?”
完颜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糊满了泪,全是化不开的绝望。
他看着武松,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他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看着他鬓角的白发。
他忽然笑了,笑得又苦又涩,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满嘴都是涩味。
“末将选替陛下做事。”
“末将对不起他们,可末将想活着。末将想替他们报仇。”
他的声音在抖,可那抖不是怕,是恨,是被逼到绝路、只能拼死一搏的恨。
武松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有什么用?”
完颜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有墨笔描的,有炭笔涂的,不少地方涂了又改,改了又涂,显然画了无数遍。
他双手把纸举过头顶,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陛下,这是末将画的金兵布防图。”
“北起燕京,南至黄河,每一座城池的兵力、粮草、守将的性格弱点,末将都标在上面了。”
“末将替金国守了三年边关,这些城池,末将都去过,都看过,都刻在心里了。”
他的手在抖,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像风中的树叶。
燕青走过去,接过那张纸,平铺在桌上。
武松站起身,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张图。
图很乱,线条歪歪扭扭,可每一条线旁边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像蚂蚁爬。
他不认字,可认得那些数字,认得那些标注兵力、粮草的记号。
他的目光从一座城移到另一座城,从一条线扫到另一条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按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